《似水流年》第五章:中國高爾夫的江左梅郎

「遙映人間冰雪樣,暗香幽浮曲臨江,

遍識天下英雄路,俯首江左有梅郎。」

這是2015年風靡中國的古裝連續劇《琅玡榜》的開篇名句。

此劇的英文名翻譯成《Nirvana in Fire》,說的是南北朝時代江湖兒女的傳奇故事,有一種中國版的《哈姆萊特》的意思。它以一種中國江湖英雄帖的表現形式呈現,該劇曾轟動一時。

《琅玡榜》熱播之際,正值中國高爾夫暗流激盪的階段,江湖故事已足夠豐富多彩。借劇生情,就有了更生動的對照。

2015年,中國高爾夫開始從巔峰狀態逐漸回落。2016年發生了一個「大連紅旗穀之變」,深深地改變了中國高爾夫的江湖格局。

2016年首屆GCMC全國會員大會在大連紅旗穀高爾夫球會舉行2016年首屆GCMC全國會員大會在大連紅旗穀高爾夫球會舉行

新中國高爾夫與歐美及日韓高爾夫相比,有一個最大的不同,就是江湖最活躍的群體,既非叱吒風雲的球星,也非一擲千金的業主,更不是「直把杭州當汴州」的國外設計師,而是在行業里長袖善舞、縱橫捭闔的球會經理人們。

這些經理人就算在球場董事會前如何忍氣吞聲、夾縫求生,但他們在江湖上始終保持光鮮的形象,遙映自己的冰雪,幽浮行業的暗香。

那麼,如何來書寫中國高爾夫的「江左梅郎」?

至少有三段高潮戲可以與《琅玡榜》中飄忽、燒腦及悲情的主題相呼應。

其中第一段是「江門初盟」、第二段是「放歌雪山」、第三段是「大連之變」。每一段劇情都代表著中國高爾夫人的情感訴求,以及中國高爾夫在世界格局中的演變,這幾段故事會陸續道來。

無論在什麼時代,大部分中國高爾夫人有一個特點:儀式感強。每逢大場合,必然拍合照,所以就留下了很多名場面,正好作為高爾夫版《琅玡榜》的劇照。

第一幅劇照就是在江門。

江左梅郎的「江」,最早是江門。

「江門初盟」,是有「新中國首任高爾夫球會總經理」之稱的戴耀宗召集的。

總聯會和GCMC創始人戴耀宗博士總聯會和GCMC創始人戴耀宗博士

他於1994年離開中山溫泉高爾夫球會後,與夥伴在香港成立了富通環球有限公司,張羅起中國第一個職業巡迴賽(富豪中國巡迴賽)及國家公開錦標賽(富豪中國公開賽)。六年之後的2000年,他又到了廣東江門,任職新開張的五邑蒲葵高爾夫球會董事總經理。這次他的老闆不是霍英東或鄭裕彤,而是澳門大名鼎鼎的「何四姨太」梁安琪。

球會於2000年10月開業,來了不少政要,場面十分隆重。只是美中不足的是,在高爾夫這個行業內, 五邑蒲葵高爾夫球會發出的聲音還不足夠響亮。

三個月後,即2001年1月9日,戴耀宗向業內同行朋友發出邀請。

「老戴」振臂一呼,應者頗眾。來自30多球會的管理層及中國第一批高爾夫供應商赴會。具體參加人數有多種說法,但只有一個數字是肯定的,就是那天在會所大堂參加合照的共有47人。

2001年的江門初盟合照2001年的江門初盟合照

這就是後來在中國高爾夫界天南地北散枝開葉的全國高爾夫球會總經理聯誼會(簡稱「總聯會」)的「江門初盟」立盟照。

「總聯會」落地有聲,後來給自己弄了個洋名:General Managers Conference(簡稱GMC)。

無她,遙映人間冰雪樣,暗香幽浮曲臨江。

這些都是後來人們追加於「江門初盟」的詩話。當時此盟最實在的意義,在於新中國第一代高爾夫球會的英雄好漢,能來的都來了。

尤其是中國高爾夫在不經意間,第一次向「九個半球場」致敬!

「九個半球場」?

什麼意思?

真的需要解釋一下:

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

「九個半球場」代表著新中國高爾夫最早十年的草莽時代。而這十年可以借用桑治代黃庭堅所寫的《記黃幾複》中的這兩句詩來重新填詞:

外商的桃李春風,中國的江湖夜雨。

1984年中山溫泉高爾夫球會啟步後的十年間,直至深圳觀瀾湖高爾夫球會橫空出世,中國高爾夫行業幾乎都是外商主導的天下。

新中國高爾夫發展的初期,基本上沒有與房地產掛靠,主要靠外資。投資方式大都是中方出土地,外國企業(主要是日企)來出資金,併負責會員證銷售。這種合作模式相對簡單且超然。

初代球會管理者也基本來自日本、香港和中國台灣。而打球者絕大多數是日商及少數港澳台商。

在這初期的十年間,中國大陸只有9個18洞球場及1個9洞球場。如果按開張時間排列,他們是:

1984年8月,中山溫泉高爾夫球會;

1985年5月,珠海國際高爾夫球會;

1985年11月,深圳高爾夫球會;

1986年9月,北京國際高爾夫球會;

1987年6月,北京高爾夫球會;

1987年8月,天津國際溫泉高爾夫球會;

1987年5月,北京廣濟堂高爾夫球會(9洞);

1990年9月,北京鄉村高爾夫球會;

1991年5月,上海國際高爾夫球鄉村球會;

1992年6月,深圳寶日高爾夫球會(後改名聚豪會高爾夫球會)。

後人稱之為九個半球場年代。

從名字就可以看得出些端倪。

在這九個半球場中,除了北京鄉村高爾夫球會是中國獨資,中山溫泉高爾夫球會是港資,其它七個半都是中外合資,主要是日資。其中四個冠「國際」名的球會都是日資。而珠海和北京這兩個國際高爾夫球會的東主是同一個投資商–日本高爾夫振興會株式會社。

從地域看,中國大陸第一代高爾夫球會起源於廣東,隨後崛起於北京、上海和天津。這和國內的經濟和政治改革,以及體育賽事的需求有密切關係。

後來,國內其它大城市也紛紛投入高爾夫的行列,讓這「九個半球場」在歷史的長河中逐漸被邊緣化。

然而,2001年江門聚會,使得這「九個半球場」的回憶重新浮現。所以五邑蒲葵高爾夫球會的這張結義圖就顯得彌足珍貴。參會的「九個半」球場的代表人物是:

中山溫泉高爾夫球會的戴耀宗、費偉德;

深圳高爾夫球會的陳朝行;

珠海和北京國際高爾夫球會的高橋秀樹、陳沛明、關雪峰;

天津國際溫泉高爾夫球會的於庭勇;

北京廣濟堂高爾夫球會的黃文;

聚豪會高爾夫球會的王飛。

只有北京鄉村高爾夫球會和北京高爾夫球會的代表緣吝一面。

上海國際高爾夫球鄉村球會的於德明事後說起,他參加了此次會議,但不知何故錯過了合照。

當然沒法解釋。

而在上海發生的事,都有點玄妙。

上海國際高爾夫球鄉村球會的出現,反映了國內社會文化結構對高爾夫的需求。按當年費偉德向《洛杉磯時報》透露的信息,上海最初計劃修建三個高爾夫球場,後來因政治形勢耽擱了一下。

所以,借於德明來講講上海國際高爾夫球鄉村球會的故事,講講這「九個半球場」。

「如果沒有高爾夫,上海或許只是一座灰色的工業城市,類似底特律。但有了高爾夫,上海就重新煥發出了東方巴黎的光環。」這是九十年代初,香港英文報紙<南華早報週日版(Sunday Morning Post)》報導里的一句導語。

上海國際高爾夫球鄉村球會所在地青浦區朱家角乃江南第一名鎮,如今是中國旅遊的熱門打卡點。作為大上海的後花園,它名不虛傳。

用2024年的網紅詞,就是繁花開放的地方。

喜歡瓊瑤文學的遊客,第一時間會去放生橋。這座五孔石橋在入夜後,於兩岸漁火中更顯綽約動人。當年瓊瑤的名劇「情深深雨濛濛」就曾在此橋上取景。

熱愛槽運文化的學者,會因踏足這座槽運之都而欣喜不已。

鍾情上海歷史的文人,則為到了蘇州河之源頭而雀躍。

而高爾夫人,則會默默地從古鎮出發,去向一座高爾夫會所致敬。

距古鎮驅車不到十分鐘,就到了上海國際高爾夫球鄉村球會著名的會所。

這座棕紅色的二層樓建築由世界著名的公和洋行(Palmer & Turner, P&T)設計。在上海和香港兩地,公和洋行的設計作品膾炙人口,如上海的外灘三號、彙豐大樓、江海關大樓,香港的彙豐銀行總部、畢打行、中銀大廈、太子大廈等,均出自其收筆。

而在近八十年的時間里,P&T在中國大陸只有一個作品,那就是上海國際高爾夫球鄉村球會會所。

就是在有「萬國建築博物館」之稱的大上海,這座都鐸式的紅磚會所建築也具有其獨特的地位。它曾經是中國高爾夫第一批網紅打卡點,只是當時還沒有這個說法。

昔日的輝煌,卻更映射出今日的落寞和悲情。

因為政策原因,上海國際高爾夫球鄉村球會已被關停了近十年。當你步入球場所在地,放眼望去,已是雜草叢生,掩去了球道和果嶺模樣,通往會所的石橋也堆滿了亂草。

走進這座建築,一樓的餐廳和休息室還依稀可見,圖書館里的一排書架上還擺放著各種日文書刊,只是滿眼灰塵。牆上會員的差點榜也赫然在目。二樓露台的地板已經斷裂了不少,踩上去支呀作響。酒吧的櫃子雖然玻璃已掉落,但裡面還有幾瓶寫有會員名的殘酒……這一切都訴說著當年的繁華。

對電影《Citizen Kane》有印象的人來說,見此情此景,肯定會聯想到影片開頭那座Xanadu城堡荒涼蕭殺的情景。

九十年代初,這裏曾是上海高爾夫的樂園。

在球會的圖書館里,原副總經理馬家煒找到了球會的第一本內刊,上面有1989年1月26日球會破土動工的照片。參加儀式的有當時上海副市長劉振元、中國高爾夫球協會主席榮高棠、美國Prescott Bush Resource Ltd.總裁普雷史葛-布殊(Prescott Bush),以及日本青木建設會長青木宏悅等人。諸位嘉賓手握推杆,在動工典禮上做推杆動作,同時宣佈球會破土動工。

美國美中貿易全國委員會前主席普雷史葛-布殊,與中國前總理朱鎔基之間曾開展了積極交流。

當時預期上海國際高爾夫球鄉村球會在1990年夏天竣工,但後來拖到1991年5月21日才開業。饒是如此,該球會也是長江三角洲的第一座高爾夫球會。

「老布殊的哥哥是這球會的始作俑者。」多年以後,當時的朱家角鎮長於德明還這麼說。他說的是普雷史葛-布殊,前美國總統老布殊的哥哥。

普雷史葛和於德明可謂這個球會的兩大推手。

「球會的這塊土地本來是和日本人談合作的,但丹恩小平訪美後,中美關係得到了改善。上世紀八十年代初,美國副總統是曾任美國駐北京聯絡辦主任的佐治-布殊。1985年,普雷史葛找到當時的上海市長汪道涵,表示希望在上海修建高爾夫球會,汪道涵表示全力支持。」於德明回憶道。

從左到右:馬家煒、戴耀宗、於德明從左到右:馬家煒、戴耀宗、於德明

上海方面出土地和勞動力,而布殊方面提供專業及資金支持。

前者給出了青浦朱家角這塊寶地,後者從美國帶來了著名的設計師朗拿甸奴伯特-鍾斯(Robert Trent Jones, Jr.)。

1998年11月,朗拿甸奴伯特-鍾斯在福州海峽奧林匹克高爾夫球會(照片由羅政雄CCM提供)1998年11月,朗拿甸奴伯特-鍾斯在福州海峽奧林匹克高爾夫球會(照片由羅政雄CCM提供)

上海國際高爾夫球鄉村球會是朗拿甸奴伯特-鍾斯在中國大陸設計的第一個高爾夫球場,之後他成為中國最受歡迎的美國設計師之一。除上海國際高爾夫球鄉村球會和嘉定的穎奕安亭高爾夫球會,他還留下了福州海峽奧林匹克高爾夫球會、昆明陽光高爾夫球會、三耶耶龍灣高爾夫球會、長白山萬達高爾夫球會和東莞海逸高爾夫球會等七件大作。這些球場的總經理還為此成立了個中國鍾斯會,這是後話。

朗拿甸奴伯特-鍾斯設計的穎奕安亭高爾夫球會舉辦了富豪中國公開賽(照片來自富豪中國公開賽)朗拿甸奴伯特-鍾斯設計的穎奕安亭高爾夫球會舉辦了富豪中國公開賽(照片來自富豪中國公開賽)

而在上世紀八十年代,中國高爾夫的市場還是日本人的天下。普雷史葛長袖善舞,帶來了日本的資金和管理隊伍,這也是日本青木建設進入董事會的原因。青木建設當時在東亞也赫赫有名,香港的地鐵、上海的威史甸酒店等工程都出自其手。

球場竣工後,青木建設也從日本調來了專業的管理隊伍,第一任總經理及管理團隊都來自日本和歌山鄉村球會.

「當時修建球場的錢都是青木建設出的,而股份分配是三國四方,各佔25%。」於德明口中的三國,即中美日,四方即上海體委、朱家角鎮、布殊和青木。而於德明就是朱家角鎮方的股東代表。十年後,於德明又出面收購了其它三方,成為完全股東。1991年5月21日,也是一個春暖花開的日子,上海國際高爾夫球鄉村球會正式開業。這是中國華東地區的第一家高爾夫球會,也是「九個半球場」東區的代表。

2022年11月21日,上海高爾夫球協會成立30週年紀念會在浦東的香格里拉酒店舉行,於德明也是座上賓。說起來,當初上海高爾夫球協會的成立大會就是在上海國際高爾夫球鄉村球會這座著名的會所里召開的。

上海高爾夫球球會為推廣高爾夫運動的發展也不遺餘力,其中前副會長兼秘書長王錦培助力富豪中國公開賽落戶旭寶高爾夫球會,並為推動區域內多項業餘高爾夫賽事順利開展做出貢獻。

上海高爾夫球協會前副主席兼秘書長王錦培上海高爾夫球協會前副主席兼秘書長王錦培

上海國際高爾夫球鄉村球會在中國高爾夫史上還留有一個名號–逐洞賽之父。因為中國大陸高爾夫歷史上第一場Skins– Johnny Walker Skins就在這裏舉行。

比賽日期在1993年4月23日,參賽者包括當時的世界名將澳洲「大白鯊」格雷格-諾曼(Greg Norman)、當年韓巡賽獎金王崔相勳、中國台灣球王呂良煥以及中國中山名將鄭文君(後改名鄭文根)等。

1993年戴耀宗(左)和格雷格-諾曼(右)在逐洞賽合照1993年戴耀宗(左)和格雷格-諾曼(右)在逐洞賽合照

現在看來,當年的Skins賽制也簡單:18洞賽事中,前九洞每洞設1000元美金獎金,後九洞加倍。

收穫最豐的是諾曼,帶走了16000元美金。崔相勳次之,分得了6000元美金。呂良煥拿到3000元美金。鄭文君收穫2000元美金。

雖然獎金數額不大,但亮點在賽後。參賽選手決定將獎金留在上海,捐給了即將召開的東亞運動會,這也是當時體育界的一段佳話。

11年後, 逐洞賽又熱鬧了一番。在北京太偉高爾夫球會舉辦了「大佛杯」逐洞賽。美國大師賽冠軍加拿大人麥克-威爾(Mike Weir)和南韓美女樸芷垠組隊,瑞典女將阿妮卡-索倫史丹(Annika Sörenstam)與中國名將張連偉及同場競技。

張連偉與索倫史丹張連偉與索倫史丹
維爾和樸芷垠維爾和樸芷垠

一年之後,兩位美國公開賽冠軍–南非的雷鐵夫-古森(Retief Goosen)和新西蘭的米高-金寶(Michael Campbell)與中國的張連偉及梁文衝進行對決。

中國高爾夫舞台於2004年至2005年開始全面向世界高手開放,不過上海人溫馨地記得,中國的逐洞賽其實早在「九個半球場」時代就已經拉開了序幕。

如果說上海國際高爾夫球鄉村球會的傳世得益於其會所、逐洞賽以及老布殊,那麼,珠海國際高爾夫球會的留名則完全因為它與中山溫泉高爾夫球會的相得益彰,還有日本明仁天皇姐姐池田厚子的關聯,以及它和北京國際高爾夫球會的雙子星關係。

珠海國際高爾夫球會本來是可以成為新中國第一個高爾夫球場,但後來中山溫泉高爾夫球會在霍英東的指示下奮力趕工,終於趕在日本人的前面,成為新中國首個開業的高爾夫球場。

那麼珠海國際高爾夫球會知道這個歷史地位的重要性嗎?

這個疑問在2023年聖誕之夜得到瞭解答。

那天晚上,戴耀宗、高橋秀樹及張連偉等人在深圳深南大道上一居酒屋裡歡度佳節。

高橋秀樹是日本高爾夫振興會在中國發展的全程經歷者。從珠海到北京,在他任職的二十年里,從總廚做到了總經理。近年他回到日本家鄉居住,這次回廣東,正好故地重遊。

戴耀宗(左)和高橋秀樹(右)戴耀宗(左)和高橋秀樹(右)

張連偉雖然後來在深圳高爾夫球會大紅大紫,但他高爾夫最早的足跡是在珠海國際高爾夫球會。所以,這三人是解答中山和珠海之爭的最佳人選。

酒觴交錯中聊到一個話題:在上世紀八十年代,明明知道中山溫泉高爾夫球會在快馬加鞭,要爭新中國最早高爾夫球會這一歷史頭銜,珠海國際高爾夫球會為什麼還是按部就班地按原計劃進行呢?

「其實珠海高爾夫球會是當時珠海珍珠遊樂場的配套。遊樂場的開張早就定在1985年的5月4日,所以我們並沒有去趕高爾夫的工程。況且,我們的北京國際高爾夫球會也在計劃中,施工隊伍在完成珠海工程後就北上,所以儘管知道中山溫泉在趕,我們也並不在意。」高橋的這番話讓大家恍然大悟。

當時日本高爾夫振興會是日本最大的高爾夫企業,在日本本土擁有26個高爾夫球場,珠海國際高爾夫球會是其第一個海外球會。球會在珠海建成後,球場的建造團隊又轉戰北京,並於1986年9月建成了北京國際高爾夫球會。他們後來又在泰國及巴西修建了球場。

日本高爾夫振興會社長大西一後來一直擔任珠海和北京國際高爾夫遊樂公司副董事長,這也是中外合資的慣例,中方派董事長和副總經理,外方則派到副董事長和總經理。

平衡!

振興會有一個強大的設計團隊,領頭的是玉井,所以珠海和北京國際高爾夫球會都是玉井團隊的設計產品。

「振興會最早是想在深圳修建球場的,結果沒有談成。轉道珠海後,當地政府很支持。」高橋至今唸著前珠海市長淩伯棠和梁廣大的好。

淩伯棠後來擔任過廣東省常務副省長,退休後曾任職廣東高爾夫球協會主席。

從高橋珍藏的珠海珍珠遊樂場開業的照片看,場面還是很熱鬧。除了當地的領導和嘉賓外,日本明仁天皇姐姐池田厚子的到來,也引起了轟動。

1985年5月4日,日本株式會社社長大西一(左)在珠海國際高爾夫球會的開業儀式上1985年5月4日,日本株式會社社長大西一(左)在珠海國際高爾夫球會的開業儀式上

厚子早年因為婚姻而脫離皇室,在日本社會引起很大反響,而她和先生池田隆政後來是日本的高爾夫名人。池田隆政和大西一私交很好,所以珠海遊樂場開業時,池田兩口子都來了。

在日本本土,每年會舉行一屆由振興會女子會員參加的「池田杯」。1987年,這項賽事首次走出日本,落地北京國際高爾夫球會,吸引了100多名日本女會員前來參賽。

儘管在中國大陸的高爾夫球會中,舉辦的日本機構的會員杯都司空見慣了,但這般大規模且參賽選手幾乎都是日本女性會員,在當時的中國高爾夫,也算一件稀罕事。

北京國際高爾夫球會位於北京昌平,當時的昌平區領導陳希同是該球會的董事長,所以後來球會的董事牆上一直掛著陳希同的名字。球會的會員杯曾經也被稱為「陳希同杯」。

除「池田杯」外,最早在北京國際高爾夫球會舉辦的國際賽事要追述到1988年6月11日,由<新體育>雜誌社舉辦的友誼賽。該賽事在新中國高爾夫史上也是可圈可點的。

當年,中山溫泉高爾夫球會的鄭文君和黃麗霞分獲成人組男女冠軍。但重點在此次比賽還設立了常青組,組委會邀請了國內外政經名人參賽。

尤其轟動的是比賽請來了三位美巡賽冠軍來助陣,他們是拉利-尼爾遜(Larry Nelson)、史提芬-鍾斯(Steve Jones)、莫里斯-哈塔爾斯基(Morris Hatalsky)。

拉利-尼爾遜乃三度大滿貫–1981和1987年的PGA錦標賽、1983年的美國公開賽的冠軍。

史提芬-鍾斯屬後起之秀–1988年剛在美巡賽上獲首勝。而他的職業生涯高峰期在1996年,其贏得美國公開賽冠軍。

莫里斯-哈塔爾斯基戰績雖不如前面兩位輝煌,但他在赴北京參賽的前一週,剛於馬里蘭州的Kemper公開賽中,加洞擊敗了名將湯姆-凱特(Tom Kite),取得冠軍。

美巡賽的球星們到了北京,雖然那時比賽資訊不如現在發達,但在高爾夫圈內還是引起了不小的震動。所以這場友誼賽堪稱中國高爾夫的又一個歷史性事件。

那麼這幾位球星是怎麼來到中國的呢?

其實還是我們在前面的第三章中提到的希斯基家族,而和他們對接的是時任《新體育》總編輯何慧嫻。

何慧嫻(左)和拉利-尼爾遜(右)何慧嫻(左)和拉利-尼爾遜(右)

「1988年6月辦的這場友誼賽,是為了配合1990年的北京亞運會的高爾夫球比賽,所以早在1988年我們就開始宣傳和舉辦表演賽。希斯基家族由於代理Ping球具等淵源,和美巡賽很熟,所以我們就合作舉辦了名人賽。」36年過去了,何慧嫻對當時的情景依然記憶猶新。她和中國高爾夫的橋樑從那時起就沒有斷過。此後,她曾擔任過三屆中國高爾夫球協會副主席。

1988年戴耀宗(前左)和何慧嫻(右)在友誼賽現場1988年戴耀宗(前左)和何慧嫻(右)在友誼賽現場

「我是當時比賽組委會的副秘書長,比賽辦得很開心,後來該賽事又連續舉辦了五屆。」

2024年何慧嫻(中)和她丈夫(左)與戴耀宗(右)夜遊黃浦江2024年何慧嫻(中)和她丈夫(左)與戴耀宗(右)夜遊黃浦江

彼時,除了何慧嫻,體驗到了高爾夫這項運動樂趣的,肯定還有北京和珠海兩地走的高橋秀樹。

他雖是日本人,但普通語、廣東話以及珠海的土話都能熟練切換,盡顯他對中國的熟稔。他太太也曾是珠海國際高爾夫球會的員工,是個東北人。

高橋秀樹曾先後擔任珠海、北京這兩個高爾夫球會的總經理,1985年至2001年在珠海任職,隨後又在北京履職四年。

在新中國高爾夫職業賽的歷史上,高橋秀樹以及日本高爾夫振興會均扮演了一個推手的角色。

新中國高爾夫職業賽的第一台大戲富豪中國公開賽能在北京國際高爾夫球會舉辦,就是戴耀宗請高橋秀樹幫忙,之後才有中國公開賽的一系列北京佳話。包括中國首次高爾夫賽事電視轉播、程軍在1997年奪冠等等……

首屆富豪中國公開賽在北京國際高爾夫球會舉行,並開創了中國大陸高爾夫職業賽事電視直播先河首屆富豪中國公開賽在北京國際高爾夫球會舉行,並開創了中國大陸高爾夫職業賽事電視直播先河

張連偉最早也是珠海體育局分到珠海國際高爾夫球會研習的標槍運動員,後來和球會的日方經理業天光雄學球,說起來業天光雄堪稱張連偉的啟蒙教練。張連偉後來在中山溫泉高爾夫球會獲得中國業餘公開賽冠軍,業天光雄還客串過他的球僮。張連偉後來入選北京亞運會中國代表隊,賽前還特地到日本去進修了半年。

1993年,首次中國高爾夫職業選手的考試也是在北京國際高爾夫球會舉行,只是50多位參賽者全軍覆沒。最有希望考取職業資格的是程軍,卻在最後一洞痛失好局。賽後他放聲大哭,讓人對職業賽的殘酷有了最初的印象。

珠海國際高爾夫球會還培養出了一位著名教練–唐錦昌。因為他的父親和叔叔都是珠海遊樂場公司的員工,他叔叔在公司里還有「唐班長」之稱,負責草坪和工程工作。

南有唐教練,名錦昌,北有魏教練,名京生。這兩人都和日本的球場有莫大關連。

唐教練在2023年入選《高爾夫》雜誌評選的中國教練名人堂,目前他已是華南地區數一數二的教練。

魏教練的經歷則更戲劇。

趙本山在2017年春晚的小品里妙語連珠,其中有句:「失敗了,知道為什麼失敗嗎?一個廚子不看菜譜看上兵法了。」要知道,高爾夫江湖上出現了不少有名的廚師長,譬如高橋,譬如魏教練……

北京國際高爾夫球會開業後不久,就選派了12位員工赴日學習,帶隊的是副總經理桑治亮亮,而魏教練就是這12位員工之一,他學習的是餐廳管理,回國後負責管理球會的餐廳。

後來魏教練選擇單飛,成立了自己的高爾夫學院,北京國際高爾夫球會依然為魏家班提供場地支持。

魏家班弟子們很快打知名號,其中大弟子張娜更是成了第一位贏得日巡賽的中國大陸女將。

魏教練從主廚到教練魏教練從主廚到教練

魏教練和桑治亮亮最著名的故事是1987年接待中國領導人丹恩小平。

中山溫泉高爾夫球會的人至今津津樂道丹恩公當年在羅三妹山那「不走回頭路」的佳話。而北京國際高爾夫球會的人則一直以丹恩公來十三陵視察球會而自豪。

那次還留下了難得的影像,丹恩小平和家人在北京國際高爾夫球會的的果嶺上推了幾下杆,桑治亮亮在側陪同。這張照片可能是中國高爾夫最珍貴的圖片之一。

據說還有一張失傳的照片,畫面是桑治亮亮脫了鞋,穿著襪子陪丹恩公在推杆果嶺(Patting Green)上練習。

「那次我們為丹恩小平準備了日本料理,每道菜我都要先嚐一下。」這也是魏教練此生做日料的高光時刻,有機會就拿出來分享。

可惜的是,和上海國際高爾夫球鄉村球會一樣,北京國際高爾夫球會在2015年5月也完成了她歷史使命。

桑治亮亮在高爾夫江湖的使命始於北京國際高爾夫球會,之後又任職北京鄉村高爾夫球會,最終成為中國高爾夫球協會極具代表性的人物。

2020年春節期間桑治亮亮因病去世,幾乎整個中國高爾夫人為之刷屏哀悼。

桑治亮亮一生愛球愛酒,相識滿天下。為此,高爾夫記者王遊宇寫了兩篇長文「勸君更盡一杯酒」和「西出陽關無故人」,為桑治亮亮送行,也替行業眾人表達了心意。

文中有這樣的句子:

「……在所有的懷念慢慢凝聚,所有的窩囊化成青煙,桑治亮亮肯定想告訴朋友們,他也是快意恩仇過的……」

隨著桑治亮亮的去世,中國高爾夫的「九個半球場」的大門也被重重地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