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第七章：紅旗穀中「紅顏舊」
相逢一笑，度盡刧波兄弟在！
2023年6月12-14日的上海灘。
高爾夫球會管理會( Golf Club Management Conference，簡稱GCMC）正在上海旭寶高爾夫球會舉行。
第六屆GCMC全國會員大會合照這是三年疫情後，中國高爾夫圈的第一次大型聚會。
大會上播放了來自R&A（蘇格蘭聖安祖斯皇家古老高爾夫球球會）、NGF（美國國家高爾夫基金會National Golf Foundation）和CMAA （美國球會管理協會, Club Management Association of America）的分享影片。其中CMAA的總裁兼CEO傑夫-摩根 （Jeff Morgan）的一席話，讓與會者如沐春風，讓GCMC的主任委員戴耀宗與有榮焉。
因為CMAA是GCMC的美國同行。
「CMAA如今有7500個左右會員，大概分佈比例為，三分之一來自高爾夫球會總經理，三分之一是非高爾夫球會總經理，另三分之一是其它有誌於會所服務的專業人士，譬如財務、廚師等。無論是鄉村球會還是城市會所，餐飲是標配。也許不能算是球會收入的主要來源，但肯定是會所服務中不可或缺的內容。而自從新冠疫情後，會所生活正成為美國人的一種生活方式，自然也對我們的會所服務及從業員提出了新的要求。」在影片中，摩根向中國同行娓娓道來，說得很真切。
這個影片是戴耀宗會前不到一個月時間，在位於維珍尼亞州亞歷山大市的CMAA總部里，躬著身子用手機拍的。近十分鐘的致辭，其間只NG了一次，可見賓主兩人都十分重視這一信息。
1927年，CMAA成立於美國芝加哥，口號是「Professionalism, Education, Leadership （專業、教育、領導力）」，近百年來致力於培養球會職業經理人。
CMAA這四個大寫字母中，M原來代表Manager，但最近改成了Management。那天在亞歷山大市，摩根向來客解釋道：
「球會發展到現在，制度要比個人更為重要。
現在球會或會所管理，不再是總經理單槍匹馬領導那麼簡單，而是一個綜合管理的過程，需要團隊，需要一個制度。」
於是，在上海旭寶高爾夫球會召開開的第六屆GCMC年度會員大會上，理事會也作出相應調整，把原來「高爾夫球會經理人委員會」改成了「高爾夫球會管理會」。在會議背景板上，GCMC的M也變成了Management。
其實中英文的名稱改什麼都不重要，在Logo下端的一行字才是最重要的–Since 2016。
GCMC新的logo什麼意思？
這就要說到「大連紅旗穀之變」了–中國高爾夫《琅玡榜》上的重頭戲。
然而，從江門初盟到大連之變，必須要提另一段名局–放歌麗江雪山。
無論從哪個角度解讀中國高爾夫江湖，都繞不過玉龍雪山。
中國高爾夫「江門初盟」之後，第一代的「九個半球場」也紛紛歸位歷史。1994年後，中國高爾夫開始全面發展。世界級水平的職業賽事開始進入中國，球場建設也如雨後春筍，各大國際品牌也紛至遝來，中國青少年學球及赴海外練球的人數也飛速增長，高爾夫專業媒體也在擴張，中國高爾夫慢慢走向盛世。2006年在麗江舉行的第七屆全國高爾夫球會總經理聯誼會（簡稱總聯會）是一個代表，迄今堪稱史上最佳，沒有之一。
第七屆總聯會在麗江舉行為什麼總要拿總聯會說事?
曾幾何時，它不但是中國高爾夫江湖最大的集會，更是從業者們的信心坐標。前三屆總聯會的東道主江門五邑蒲葵高爾夫球會的戴耀宗、昆明春城湖畔渡假村的楊輝光和三耶耶龍灣高爾夫球會的陳亞雄也被呼為「三巨頭」。
從左到右：陳亞雄、戴耀宗、楊輝光總聯會運作路子是年度盛會，總經理、贊助商、特邀嘉賓及媒體聚集一堂，交流行業信息、增進彼此間友情。每年大會秘書處也會邀請文化和經濟名流來作一些關於社會熱點及文化現象的主題演講。
當年剛履新的國家體育總局小球中心主任、中高協常務副主席張小寧也到場祝賀，並且作了講演。得到主管行政部門的加持，這在總聯會歷史上也是值得書寫的一筆。
而在這張「麗江放歌」圖中，有兩位美國人的影子，一位是時任CMAA的主席詹姆士-辛格陵 （James Singerling），另一位是美國密執安州立大學球會的總經理李察德-布龍拿 （Richard A. Bruner）。
其實CMAA在中國高爾夫業內出現，始於2005年10月，第六屆總聯會於華中重鎮長沙舉行。總聯會從2001年問世開始，每年都會選定一個主題，除第一屆是「初盟」結義為主，第二屆的主題是稅務，第三屆講的是旅遊，第四屆則是健康，第五屆是經濟，而第六屆的會議主題是教育。
當時大會的特邀演講嘉賓中有長江商學院院長項兵和CMAA的李察-布龍拿。前者聊的是中國企業的挑戰和機遇，屬於國努內容，而後者的話題則讓與會者大開眼界–美國球會經理人協會的發展歷史。
2005年李察-布龍拿與戴耀宗在長沙總聯會中國高爾夫第一次聽到CMAA這個組織。
布龍拿從美國大學球會聊起。1981年，他在大學的款待商業學院（School of Hospitality Business）等創立了球會管理課程，所以在這領域他絕對是前輩。
美國大學球會是CMAA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密執安州立大學球會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該球會約有1500個會員，布龍拿是榮譽CEO。
在2005年的長沙，他讓中國高爾夫從業者認識了CMAA。
他的講演成了行業的一面鏡子。
中國高爾夫球場管理怎麼能更好地同國際慣例接軌、職業經理人的專業素養、高爾夫人力資源的管理體系等話題，切中了年輕的中國高爾夫經理人群的短處。
回頭看中國高爾夫職業經理人的發展史，在長沙是個重大的轉折點。由於布龍拿的啟蒙，中國有些球會職業經理人希望在教育這個主題上多加駐留，這就為十年之後的GCMC應運而出留下了歷史際遇。
戴耀宗在長沙總聯會後，帶著中山大學旅遊學院常務副院長彭青去了美國，實地考察CMAA的課程，開啟了全面引進CMAA教育火種的道路。
翌年，在雲南麗江玉龍雪山國際高爾夫球會舉行的第七屆總聯會上，詹姆士-辛格陵在布龍拿陪同下來到了現場，舉行了教育研討會。與會的五百多人第一次系統地知道 CMAA是幹什麼的。
2006年李察-布龍拿（左三）、詹姆士-辛格陵（右四）於戴耀宗（左四）在麗江總聯會辛格連演講的題目是「球會對全球經濟的影響力」。接著，布龍拿說得就更加詳細，他提到了球會總經理的理念是什麼？球會總經理的市場營銷怎麼做？球場和會所的運作領導力有何不同？
大多數與會者都是第一次聽到這些方外世界的經驗。
CMAA也看重了中國高爾夫這一新興的舞台和人才礦脈。於是，辛格連和戴耀宗討論了CMAA中國分會的可能性，並且著手準備在中國開設球會的BMI (Business Management Institute) 課程。
2007年10月5日，當第八屆總聯會重回海南，在博鼇亞洲論壇高爾夫球會舉行時，總聯會、CMAA及中山大學旅遊學院聯手打造的BMI（中國）開課。
中國球會職業經理人們在自身教育與國際接軌上往前又大大地跨了一步。
BMI（中國）課程的創始人為辛格陵、戴耀宗、中山大學旅遊學院院長保繼剛、常務副院長彭青、李察-布龍拿、密執安大學酒店業學院教授積克-尼內梅爾（Jack Ninemeier）以及CMAA酒店管理學院的祖-普爾祖 （Joe Perdue）。
2007年BMI（中國）課程在海南開課首期學員近百人。
「這是CMAA的嶄新一頁,也是中國球會管理的一個裡程碑。」祖-普爾祖如此感歎。
之所以單單引用祖-普爾祖的話，是因為他是這領域的前輩。
祖-普爾祖曾任美國田納西州切洛基鄉村球會總經理，1981年就加入CMAA。 1994年成為持證球會經理人（CCM，即Certified Club Manager）。這位BMI教育的始創者、老資格的球會管理專家成了BMI（中國）課程的名片。
從開第一課起他就全情投入，即擔任課程負責人，也是授課老師之一。整整八年時間，在每期BMI（中國）課程時，他都不辭萬里地來到中國，把世界上最新的球會管理知識帶給中國學員們。
在2010年2月，祖-普爾祖為戴耀宗頒發了CCM的徽章，使其成為亞洲第一位獲得CCM認證的球會職業經理人。
祖-普爾祖為戴耀宗佩戴CCM徽章同年10月，祖-普爾祖再次為BMI（中國）的第一期18名畢業生頒發了CCM認證徽章。這樣，中國擁有了19位CCM，CMAA中國分會也應運而生。戴耀宗任主席，顧明和蔣大超為副主席，徐文秀、高福勤、趙炳祥、鄭旻和陳奕斌也各負責一方專門委員會。
2010年，中山大學旅遊管理學院副院長彭青（前排左三）與陳亦濱教授（前排右一）與中國第一批CCM師生們合照除祖-普爾祖、李察-布龍拿和積克-尼內梅爾三位常任老師外，在2008年昆明的BMI（中國）課程上，美國國會鄉村球會（The U.S. Country Club）CEO及總經理邁克李伍易斯（Michael Leemhuis）也加入了導師的行列。
李伍易斯乃美國高爾夫行業的風雲人物。2009年，他當選為CMAA主席。2011年，由其牽頭成功在國會鄉村球會舉辦了男子美國公開賽，他也實至名歸地榮膺了當年的最佳年度總經理。
在國會鄉村球會效力15年後，他於2015年跳槽至佛羅里達州著名的基拉戈（Key Largo）海岸線的海洋礁（Ocean Reef）球會，當時在CMAA圈子裡引起了不小的波動。
而李伍易斯在國會鄉村球會的繼任人，就是後來中國人頗為熟悉的傑佛瑞-克里夫勒（Jeffery Kreafle）。2024年8月26-30日，在越南會安蘭岸高爾夫球會（Hoiana Shores Golf Club）舉辦的BMI課程上，其中一位授課老師就是這位遠道從華府趕來的克里夫勒。
2024年，傑佛瑞-克里夫勒在會安蘭岸高爾夫球會在美國的白金球會榜單上，緊隨國會鄉村球會的就是海洋礁球會。
回到2008年，在昆明舉辦的BMI（中國）課程上，與李伍易斯同行的還有一位講師傑森-科尼斯菲德（Jason P. Koenigsfeld）。此次課程後，他便與中國同行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傑森-科尼斯菲德（右一）在昆明舉辦的BMI（中國）課程2011年，當CMAA中國分會去美國考察，以及2012年BMI在上海開設國際課程，都閃動著科尼斯菲德的身影。而BMI在上海舉辦的這個國際課程，也是CMAA和中國交流的一個高峰。
2011年BMI國際課程在上海舉行到了2014年，獲CCM認證的中國球會職業經理人數量升到21人。CMAA中國分會在亞洲成為一股活躍的力量。
從辛格陵、普爾祖、李伍易斯到科尼斯菲德……在中國球會教育領域中，他們的接力棒逐棒傳遞著。慢慢的，中國學員們也瞭解到，普爾祖和科尼斯菲德之間還有另一種特殊的傳承關係–普爾祖是科尼斯菲德的「義父」。
這份CMAA義父子的情誼本可以在中國大地上散發出更耀眼的光芒，令人遺憾的是，普爾祖於2015年1月因病去世。噩耗傳來，BMI（中國）課程的師生們悲痛萬分，共同致哀緬懷。
由CMAA中國分會捐贈的祖-普爾祖的銅像在放置在佐治亞州立大學
捐贈者的姓名被鐫刻在祖-普爾祖銅像的背面如果沒有CMAA的影響，沒有普爾祖的身體力行，中國高爾夫行業的GCMC也許不會出現，或者更準確地說沒那麼快出現，發展得也沒這麼順利。
之後, 科尼斯菲德接過普爾祖的接力棒，承擔起更核心的角色。他參與了課程的規劃和搭建，並擔任授課老師。讓CMAA和BMI課程在中國的發展一直沒有停步。在出任CMAA的CLO後，他更成為該組織在中國的代表性人物。2024年CMAA全球大會在拉斯維加斯舉辦期間，又是科尼斯菲德張羅接待中國代表團。
現在讓我們再次回到大連紅旗穀。
2016年6月27日，在大連紅旗穀高爾夫球會，GCMC正式舉旗。它的口號是「學習、分享、感恩、成長」，聽起來和CMAA的「專業、教育、領導力」很接近。
2016年，首屆GCMC全國會員大會在大連紅旗穀高爾夫球會舉行GCMC採用了西方人推崇的委員會管理制度，戴耀宗擔任主任,趙國雄出任副主任。東道主紅旗穀高爾夫球會的顧明、原成都麓山國際鄉村球會的方楚文、原上海天馬鄉村球會的蘇國楨、雅居樂中山長江高爾夫球會傅勇捷等江湖實力人物共九人出任常務理事。同時又設36位理事，還推選出陳朝行、樊誌強、桑治礦滿和楊輝光等四位顧問。這與總聯會的架構完全不同。
第一屆GCMC常務理事開啟GCMC設計的logo，該logo於2023年更新倡導經理人專業培養和BMI教育的GCMC就這樣在地平線嶄露頭角，距離李察-布龍拿初登長沙，向中國高爾夫界介紹CMAA的概念，正好過了十年。
2015年是中國高爾夫真正進入被清查期，60多家球場被關停、取締、整改或退出。所以2016年，不光是GCMC的元年，更是中國高爾夫產業全面整頓的開始。中國高爾夫有些舉步維艱，贊助商減少，國際大型賽事也慢慢離開，行業在政治上的弱勢愈來愈明顯。
高爾夫職業經理人的風光已不如往昔，那些麗江緃情放歌的回憶漸行漸遠。
高爾夫行業在中國所面臨的挑戰與對專業需求的反差愈發鮮明。要成長！要生存！要突破！要自救！這樣的聲音在GCMC里很響。
高爾夫從業者的命運和行業發展的天意，就這樣在大連紅旗穀交織在一起了。
「大連之變」處於新中國高爾夫發展的第32年，本來正是三十而立之時，但在中國的大環境下，高爾夫行業其實已邁向《琅玡榜》中的艱難階段:
「蠟矩已殘淚難乾，江山未老紅顏舊。」
在紅旗穀中吟唱一曲「紅顏舊」，也有歷史的無奈。
然而，CMAA及GCMC的教育戰車在繼續挺進，2017年還迎來了個小高潮– CMAA迎接了12位新的中國CCM。
那年的5月，GCMC第二屆會員大會來到青海西寧，BMI（中國）課程也在會議期間展開。此時,來參會的CMAA的CEO已由辛格陵換成傑弗瑞-摩根。
2017年在青海西寧舉辦第二屆GCMC全國會員大會這是摩根首次來到中國，除了在大會上進行分享，客串了一把面試官。他和布龍拿、尼內梅爾一起對BMI（中國）的第三期學員進行了單獨面試。
傑弗瑞-摩根在第二屆GCMC全國會員大會上演講而通過面試的學員則在當年9月在大連紅旗穀高爾夫球會參加了的CCM考試。四個月後發榜，12位中國球會職業經理加入了CCM行列。
第三期BMI（中國）學員在進行考試這第三批中國CCM中，除了曾在神州高爾夫球會任職的陸劍華及國際賽事專家蘇肇堃外，其餘堪稱美女軍團。以山語湖球會總經理邵瑩瑩領銜，包括原蘇州金雞湖國際高爾夫球會總經理助理華瑩、廣州南沙高爾夫球會常務副總助理兼高球運營總監何昆鵬、沙河高爾夫球會運作及學院總監張昱崎、原澳門凱撒高爾夫球會總經理李威、佛山高爾夫球會的何惠英……
CMAA中國分會人數由此升到33人，在CMAA大家庭中也是一道亮麗的東方色彩。
2018年CMAA中國分會成員參加於舊金山舉行的CMAA國際會議，第三期學員（身著紅色服裝者）在大會上領取CCM徽章2024年7月，在經歷了疫情的鷙伏後，借新中國高爾夫40週年之際，GCMC在中山溫泉高爾夫球會重新煥發光彩，舉行了浩大的會員大會。
2024年第七屆GCMC全國會員大會在中山溫泉高爾夫球會舉行那麼總聯會呢?
CMAA中國分會和BMI（中國）課程慢慢成型時，總聯會繼續以「主旋律和正能量」在前進。
2016年10月, 在首屆GCMC全國會員大會在大連舉行的100多天后，總聯會在江西廬山舉辦了「廬山新風,求實創新—-中國高爾夫,以奧運精神激勵未來」的盛會。
這一主題有個大背景：當年在巴西舉辦的里約奧運會，乃高爾夫項目相隔百年之後重返奧運，中國女選手馮珊珊取得歷史突破，獲得女子高爾夫項目的銅牌。在比賽現場，中高協官員在答記者問時都哽嚥了。
在GCMC和總聯會兩個盛會並行時，行業內有種說法，認為GCMC的崛起，乃是把總聯會一分為二，分散了資源。然而，GCMC的初衷只是為中國高爾夫經理人們提供了多一層選擇。總聯會旨在相聚，GCMC重在教育，如此而已。
在2023年的上海之春，疫情結束，人心思歸。在上海旭寶高爾夫球會，見證了GCMC的新名稱，標誌著GCMC邁向了新的里程碑。而中國高爾夫《琅玡榜》劇本講繼續書寫更精彩的橋段。
在2023年杭州亞運會結束後不到三個星期，中高協在鄭州推出醞釀已久的中國高爾夫球協會職業經理人委員會。
經理人們欣然赴會。自江門初盟至此番中原會盟，終於找到正統的感覺。
中高協職業經理人委員會成立大會（照片來自中高協公眾號）此委員會下轄4位副主任、14位常委，涵蓋不少GCMC和總聯會的干將。
2024年11月22日，新一屆的中高協在北京重開職業經理人委員會。2025年1月17日，中高協眾代表再次聚在鄭州，在聖安祖斯（鄭州）高爾夫球會公告，將職業經理人委員會更名為球場委員會。委員會不僅接納球會經理人，也為球場東主們開設了通道。
於是，中國高爾夫《琅玡榜》,從2001年1月的江門，到2025年1月的鄭州，愈發地引人入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