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限「逃離中東」，孫發京說「窗外就能看到爆炸起火的濃煙」

如果沒有意外，中國網球運動員孫發京這兩週應該在阿聯酋參加ATP富查伊拉挑戰賽。現實卻是，他和團隊到了富查伊拉，結果一場比賽沒打，就因為中東地區的緊張局勢又回來了，且過程一波三折，最終繞道越南河內回到祖國。

接受新京報記者專訪時，孫發京講述了富查伊拉之行的經歷。訓練時，頭頂上戰鬥機一架又一架呼嘯飛過。酒店窗戶望出去，能看到富查伊拉石油工業區爆炸起火後帶起的濃煙，那一刻他感覺戰爭就在身邊。

訓練時，戰機不停在上空飛過

2月27日，孫發京結束在海南的訓練，從海口飛赴阿聯酋杜拜，再乘車百餘公里前往富查伊拉，參加在那裡接連舉行的兩站ATP挑戰賽。按照簽表，首站比賽他將以男單7號種子身份出戰。

「好消息去比賽了，壞消息比賽暫停了，領空也封了。」到富查伊拉的第二天，孫發京就趕上美國、以色列聯合對伊朗發起軍事打擊。當晚，杜拜國際機場航站樓遭到襲擊，阿聯酋隨即封閉部分領空，暫停往返杜拜的所有航班。富查伊拉位於阿曼灣，距北部的霍爾木茲海峽百餘公里，也在波及範圍內。

當晚，ATP宣佈比賽暫停。暫停不是取消，孫發京那兩天邊訓練邊在關注ATP的通知。室外訓練時，時常能聽到戰機在頭頂呼嘯而過，氣氛有點緊張。

延期一天后，ATP於3月1日宣佈恢復比賽，次日開始資格賽爭奪，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3月2日資格賽進行到第2輪時，富查伊拉上空突然響起空襲警報，孫發京手機上也不斷收到預警信息，賽事方第一時間把所有人轉移至室內。直播畫面顯示，空襲警報來臨時，球員、球證、工作人員當即結束比賽，一路小跑撤到室內避險。

「當時對戰爭的感覺沒有那麼明顯，因為國內一直都很安全，很安逸。」孫發京告訴新京報記者，最初並沒有感受到戰爭帶來的恐慌，更多的反而是一種新奇。比賽、訓練都停了，大家聚集在一起，相互打聽著局勢進展，討論著比賽什麼時候能恢復。

人群中，孫發京看到了小自己9歲的周意，他們是本站比賽僅有的兩名中國球員。「我摸著他手有點涼，就安慰他說沒事，這邊有比賽，肯定是安全的。」孫發京叮囑周意備點物資，以備不時之需。

回到球員酒店，窗戶外就能看到富查伊拉石油工業區因爆炸起火帶起的濃煙。這一刻，孫發京發覺戰爭離自己很近，就在自己身邊。

據阿聯酋媒體消息，富查伊拉石油工業區火災是防空系統攔截伊朗無人機殘骸墜落所致。孫發京搭檔的朋友後來告訴他，事發地離球場只有幾公里遠。

大撤離，繞道越南河內平安回國

態勢快速升級，比賽無法繼續了。

當地時間3月3日晚上，ATP宣佈取消富查伊拉的這兩站挑戰賽。併發郵件通知球員，通告了初步撤離方案，計劃協調包機從阿曼首都馬斯喀特出發，經停埃及前往意大利米蘭，但每人需要支付5000歐元費用。

ATP這套方案，孫發京就沒考慮過，因為費用太高了。孫發京現世界排名第265位，這個排名區間的球員多是以參加低級別、低獎金的挑戰賽為主，距高級別、高獎金的巡迴賽還有一定距離。富查伊拉挑戰賽總獎金為6.3萬美元，首輪出局的球員只有630美元獎金，冠軍獎金也不過9500美元。

而前一週結束的ATP 500杜拜公開賽級別和獎金則要高得多，冠軍獎金達到61.9萬美元，即便首輪出局也有2.58萬美元入賬。杜拜公開賽2月28日結束後，部分球員和團隊成員滯留當地。在ATP的協調下，包括男單冠軍梅德維德夫在內的球員乘車經阿曼飛往土耳其、阿美尼亞等地，雖然路上有些波折，好在最後都趕上了正在美國進行的ATP 1000印第安維爾斯大師賽。

但對孫發京這些常年征戰挑戰賽的球員來說，5000歐元不是一筆小數目。此次來富查伊拉一場比賽沒打，也沒有任何收入。按照ATP這套方案，孫發京和團隊3人共需要支付1.5萬歐元。

社交媒體上，孫發京記錄了此次富查伊拉之行的各種意外，引發網民關注。有網民建議他關注杜拜國際機場官網，能明確看到有哪些航班正常進出港。他便把這些航班信息梳理出來，發現飛往廣州、香港、台北、曼穀、河內等地的航班都順利執飛，於是決定嘗試從杜拜回國，大多數亞洲球員也都選擇了這些路線。經過多輪搶票成功又被取消後，他們終於搶到了3月5日杜拜飛河內的機票，經濟艙每人5000多元，從河內回北京也只需要2000多元。

就近回國是孫發京的第一選擇，他說如果實在走不了，大不了再從杜拜返回富查伊拉，跟隨ATP的大巴車去阿曼，繞道米蘭回國，「其實當時心裡沒底，真要沒趕上飛機，再回去也挺麻煩的。」

到杜拜機場後，孫發京依舊有些忐忑，值機、託運行李後才踏實了一些，在心裡默念「成功70%了」。上飛機坐定後，心想「成功了95%」。儘管航班晚點一個多小時起飛，孫發京和團隊仍順利離開阿聯酋，經河內轉機平安回國。

有遺憾，賽程和狀態都被打亂了

在富查伊拉那幾天，孫發京收到了中國網球協會、中國駐杜拜總領事館，以及很多朋友和網民的關心，大家為他們提供了很多幫助。「這次戰地運動員經歷終生難忘，但是體驗不好，希望大家都不要有這種經歷。願世界和平，國泰民安。」儘管已平安回國，但極限「逃離中東」給他帶來的影響遠不止「體驗不好」這幾個字。

去年3月，孫發京因傷沒有參加任何比賽，歇了將近兩個月。直到5月份，他在無錫拿到職業生涯首個ATP挑戰賽冠軍，也幫助他的世界排名首次進入前200位，此後順利在溫網完成了大滿貫資格賽首戰。

順利的話，今年3月、4月這段時間原本是漲分良時，他準備利用這段時間多拿積分，衝一下法網資格賽席位。熟料這麼一折騰，計劃全打亂了，衝擊法網資格賽的時間也很緊迫了。

按計劃中的賽程，孫發京要在富查伊拉連打兩週挑戰賽，之後回國歇一週，再去日本打兩週挑戰賽。經過這一變故，賽程被打亂不說，狀態也受到影響。而且，在富查伊拉那幾天沒有進行系統訓練，回國這一週也趕不上任何比賽，白白損失了兩週時間。目前，孫發京希望能參加下週在安徽馬鞍山舉行的希望賽，找找狀態為接下來比賽做準備。

今季前兩個月，孫發京整體不在理想狀態，參加的6站挑戰賽成績平平，世界排名離生涯最高的198位也有了一定距離。他說接下來希望盡快找回狀態，多拿積分，爭取能打上法網資格賽，這是他近期的一個目標。至於賽季目標，孫發京並沒有太明確的硬性指標，只是希望先保持在這個水平，在挑戰賽中站穩腳跟。

新京報記者 孫海光

編輯 張樹婧 校對 陳荻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