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爾-藍比爾:「惡漢」界的GOAT

當今聯盟,能稱得上「惡漢」的球員並不多,如果非要列出一份榜單,狄龍-布魯克斯應該榜上有名。
首先,他自己就很認可「惡漢」這個標籤,不久前的一次採訪中,狄龍甚至還排出了心目中的聯盟現役「四大惡漢」,並將自己的名字放在了首名位置(2追夢、3當錫、4亞歷山大)。
關於惡漢的定義,狄龍也給出了他的理解:「就像電影里的反派一樣,壞人都有力量、有領導力,有釋放情緒和推動事情的能力。」
而在NBA漫長的歷史中,有這樣一名球員,是你在討論「惡漢」一詞時,絕對無法忽略掉的人物。在他的面前,狄龍版本的「四大惡漢」甚至有點「校園青春版」的感覺。他就是活塞「壞孩子軍團」的靈魂人物——比爾-藍比爾。

藍比爾是NBA歷史上最惡名昭彰的肘擊、頂髖和插水高手之一。很少有球員像他一樣,被冠以如此多不友好的綽號(包括但不限於):「黑暗王子」、「街頭惡棍」、「斧頭殺手」以及「大惡人」。
僅從這些綽號中,就不難看出他球風的「硬朗」指數有多高。畢竟,只有起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號。90年代的超級任天堂平台上,甚至有一款名為《比爾-藍比爾的戰鬥籃球》的電子遊戲。
藍比爾的傳奇隊友「微笑刺客」伊賽亞-湯馬斯曾這樣評價他:「我不會說球迷討厭他。他們是‘喜歡討厭他’。這是一種又愛又恨的關係。說實話,如果我不認識比爾,我也不會喜歡他。」

伊賽亞-湯馬斯是藍比爾球員生涯中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他也是家中九個孩子裡最小的一個。母親獨自一人艱難養活一大家子人,家裡的冰箱經常空空如也。湯馬斯曾回憶說,自己小時候經常餓著肚子在街上遊蕩,尋找別人掉落的零錢,或者翻找快餐店包裝紙里的殘餘乳酪來充饑。他還曾靠給人擦皮鞋賺錢買食物,同時一路祈禱自己回家時不會被搶。
與好友「刺客」相比,藍比爾的原生家庭要富有的多,他的父親是一名事業有成的商人。
藍比爾甚至還曾抱怨過這樣的話:「我是NBA里唯一一個賺得比自己父親還少的球員。」
小時候的藍比爾,最初在芝加哥郊區一個生活條件優越的社區長大。當其他孩子還在簡陋的球場上打籃球時,年幼的藍比爾卻可以舒舒服服地在自家車道上投籃。後來,藍比爾一家搬到了陽光明媚的加州,並定居於帕洛斯弗迪斯莊園。

據藍比爾所說,他小時候經常在加州的一處碼頭抓到又大又美味的龍蝦。單聽這件事似乎沒什麼特別,但真正讓伊賽亞-湯馬斯覺得不可思議的,是藍比爾接下來問他的問題。
「他居然問我小時候有沒有做過同樣的事。我只能告訴比爾,我們那個街區根本沒有龍蝦。我簡直不敢相信,一個人竟然能在這麼嬌生慣養的同時又這麼天真。他就像一個來自郊區的富家子弟。」伊賽亞-湯馬斯回憶道。
可偏偏就是這位「龍蝦少爺」,在全聯盟最「工兵型」的城市(底特律),打出了那個時代最硬核的籃球。
上世紀八十年代,活塞奉行了一套極具身體對抗性的籃球風格,也因此成為整個NBA公認的頭號「公敵」。
作為「壞孩子軍團」中數一數二的「著名狠人」,藍比爾的「戰鬥」履曆堪稱一本「硬仗編年史」。

1987年季後賽期間,藍比爾曾在籃下直接將老鷹的超級球星「人類電影精華」韋堅斯摔倒在地,這一幕讓許多球迷記憶猶新。當地媒體《阿特蘭大憲法報》推出過一個「十二惡漢」系列專題,專門講述阿特蘭大體育界的反派人物,比爾-藍比爾「光榮」上榜。
藍比爾後來承認,這類動作是他比賽策略的一部分。他的目的就是讓對手感到不舒服,並通過身體對抗和挑釁來影響他們的比賽。
「我當時覺得,像韋堅斯這樣級別的球員,就應該得到這樣的待遇。」藍比爾後來談到這段經歷時說道。

1987年東區決賽第三場,底特律。拉利-布特內線接球,一個假動作點起藍比爾,隨即持球攻筐。下一秒,這位2米11的活塞中鋒從空中直直砸下,幾乎整個人壓在布特臉上;丹尼斯-洛文同時也絆住了布特——大鳥布特險些像一把摺疊躺椅一樣,從腰部被對折。
布特爬起來後,二話不說就揮出一記老拳,雙方扭作一團。被拉開後,他把球狠狠砸向藍比爾,隨後被驅逐出場。賽後,聯盟開出罰單:藍比爾5000美元,布特2000美元。
而肇事者本人的回應是:「那是一次意外。你們也知道我的名聲,所以事情看起來可能並不是那樣……」頓了頓,他甚至開起了玩笑:「我預計自己在花園場館(綠軍主場)會受到非常熱烈的歡迎。我相信那裡的所有球迷都會起立為我鼓掌。」至於那5000美元罰款,他說唯一的影響是——「今年8月結婚紀念日,我老婆收到的會是一盆盆栽,而不是一條鑽石項鏈。」

而這輪系列賽的火藥味還遠未散盡,G5回到波士頓,「酋長」羅伯特-派瑞許在籃板爭搶中挨了一肘後,一拳砸向藍比爾。最終後者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滾。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會失去控制,」派瑞許說,「那是有生以來第一次。」
事後他依然憤憤不平:「藍比爾會想辦法把你弄傷。他就是想傷害你,更過分的是,他還以此為樂。」

1988年東區準決賽,輪到佐敦。第三場,忍無可忍的佐敦與藍比爾糾纏在一起,兩人互相揮拳。
「那次衝突其實是多年來一點一點積累起來的,」佐敦回憶,「我只是把積壓在心裡的部分怨氣發泄了出來。」
而藍比爾的回應堪稱一絕:「佐敦那一拳?我根本不記得。比賽正打得火熱……不過,我想我應該沒有什麼內出血。」
最終,那輪系列賽,活塞5場淘汰公牛。

1989年東區決賽第六場,開場不到一分鐘,藍比爾的肘子就擊中了史葛迪-柏賓的頭部,後者腦震盪被直接送醫。公牛老闆雷恩斯多夫怒不可遏:「他(藍比爾)不應該待在這個聯盟里。」藍比爾則一臉無辜:「我總是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錯誤的地方。」
那晚藍比爾拿下11分10籃板,活塞103比94晉級,隨後橫掃湖人奪冠。
1990年東區決賽,活塞在這輪系列賽中4比3險勝公牛——連續第三年,他們把佐敦擋在總決賽門外。
多年後,藍比爾在一檔節目里揭秘了「佐敦法則」:「他那個階段基本就是一個人在帶隊。所以你要做的事情很簡單——派三個人去夾擊他,每次他試圖突破,就把他狠狠撞倒在地,讓他去罰球,不斷消耗他的體力。」

不過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藍比爾球員生涯的最後一架,他打在了自己人身上。
1993年訓練營,藍比爾先是用強硬掩護撞斷了湯馬斯的肋骨,隨後在訓練中又肘擊好友的傷處,還稱之為正常的籃球動作。湯馬斯一拳打在他頭上,結果把自己的手打骨折了。
那個賽季,36歲的藍比爾只打了11場就宣佈退休。14年生涯,他一共只缺席8場比賽——其中只有2場是因為停賽。
如果故事到此為止,藍比爾可能只是個成功的「惡漢」:兩枚總冠軍戒指、四屆全明星、1986年籃板王、活塞隊史籃板王(9430個)、NBA歷史上第19位「10000分+10000籃板」球會成員,外加連續7個賽季每場平均雙十。
但以賽亞-湯馬斯並不認可這個結論。2014年,他在接受《SLAM》採訪時拋出一個觀點:今天由勇士引領的小球時代,活塞早在上世紀80年代就預演過了——「你看看現在的比賽,中鋒會拉到外線投三分,就像比爾-藍比爾當年那樣。」
這不是老友的客套。

1989年總決賽被活塞橫掃的湖人最有發言權。湖人助教比爾-巴爾特卡說:「他(藍比爾)的進攻擁有相當不錯的外線能力。你不能放他投。他的投籃動作像鋒線球員一樣。他甚至跳不起來一英吋,但如果你放他站在弧頂,他就能用跳投懲罰你。」占士-禾菲補充道:「他已經形成了一套屬於自己的比賽方式,而且這套方式對他很有效。」
更難得的是,靠身體對抗吃飯的藍比爾,對籃球進化的方向也看得異常清楚:「每一代都會發生變化,比賽會不斷進化。80年代的競爭非常非常激烈……後來聯盟開始通過規則限制一部分身體對抗。他們希望看到球場空間被拉開,希望看到像米高-佐敦這樣的飛天球員盡情發揮。」
用最「舊時代」的方式贏波,卻同時預演了「新時代」的打法——這也是藍比爾身上最大的反差。
藍比爾作為球員時極其強硬,但他絕非一名莽漢,並一直以很高的籃球智商著稱。而他最聰明的地方之一,就是意識到不能用自己打球的方式去執教。

2002年,藍比爾中途接手WNBA底特律震動隊的教鞭時,球隊的戰績是0勝10負。所有人都以為,這位球場「惡漢」會用咆哮和鐵腕整頓球隊。
但他沒有。「脫離賽場讓我變得更有耐性,也讓我明白不是每個人的想法都一樣。」藍比爾說,「我現在依然要求很高,但我會通過控制球員的出場時間來讓他們明白我的意思,而不是站在他們面前訓斥他們。我從來都不希望自己成為那種只會大吼大叫的教練。」
最終,底特律震動隊的那個賽季以9勝23負收官。緊接著的2003年,藍比爾就帶隊奪得了WNBA總冠軍——聯盟歷史上第一支來自洛杉磯和曉士頓之外的冠軍球隊,藍比爾當選年度最佳教練。2006年,第二冠;2008年,第三冠。執教生涯的冠軍數,超過了球員生涯。

球場上,他是人人喊打的「黑暗王子」,用肘子為底特律殺出兩連冠;球場下,他是「空間C」的鼻祖、三奪總冠軍的出名教頭。
藍比爾出身優渥,卻偏要幹全聯盟最髒的累活;他一生沒為任何一記肘子道過歉,卻贏下了所有能贏的「戰爭」。
所以,當狄龍認領”惡漢”標籤、甚至親手把自己排上榜單首名時,不妨先想想那個在加州碼頭抓龍蝦的少爺——真正的「惡漢」,從來不需要自封。
(NBA官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