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因何在書頁間停留 | 插圖藝術史拾珍
本文內容出自新京報·書評週刊12月5日專題《插圖於世界快慢之間》B02-03版。B01 「主題」插圖於世界快慢之間
B02-B03 「主題」武將 插圖的生命力，始終在書里
B04-B05 「主題」中西方插圖藝術史拾珍
B06-B07 「主題」方方 插圖的語言轉換與圖像敘事
B08 「主題」李尤鬆 圖文共生，探尋圖像敘事的當代迴響
《中西方插圖藝術史拾珍》版面。中國插圖
01
公元868年（唐）
《祇樹給孤獨園》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卷首扉畫
早期的版畫插圖中，佛經插圖佔據了重要的一部分。《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即《金剛經》）的扉畫《衹樹給孤獨園》是世界上現存最早的有具體年份可考的木刻版畫插圖（唐代鹹通九年），畫面繪製了釋迦牟尼佛說法的場景。
《衹樹給孤獨園》構圖與印刷近乎完美，說明在此前中國已經擁有非常成熟且高超的版畫技藝。鄭振鐸在《中國古代木刻版畫史略》中評價其畫面「包含了很多人物，位置穩妥，一點也沒有擁擠之感，而且刀法謹嚴而工致，每個人物的表情都刻畫得相當深刻」。現原件藏於英國國家圖書館。
02
公元1063年（北桑治）
《新刊古列女傳》
北桑治初期版畫插圖繼承了唐五代的遺風，依舊有濃厚的宗教色彩。隨著兩桑治時期經濟發展，對通俗文化的需求刺激了插圖書籍的生產，插圖的內容也豐富多彩了起來。
清朝徐康《前塵夢影錄》認為：「繡像書籍以來，以桑治刊《列女傳》為最精。」據《中國大百科全書》（第三版網絡版），現存北桑治嘉祐八年（1063年）《列女傳》由福建建安餘氏勤有堂刊刻，插圖以上圖下文形式刊印，線條簡練明快，人物造型古樸。圖為清代摹刻南桑治建安餘氏本。
03
公元1330年（元）
《飲膳正要》
元代木刻版畫繼承了桑治與金的系統，據鄭振鐸《中國古代木刻版畫史略》，桑治版畫系統以杭州、建安為中心，金以燕京與平陽府為中心——「北方的木刻畫精緻富麗而稍流於板澀。南方的木刻畫瀟灑生動而略鄰於簡率。」
《飲膳正要》為元代太醫忽思慧所撰寫的講述飲食如何能調理身體、治療疾病的作品，成書於1330年。鄭振鐸曾見1330年《飲膳正要》刻本的殘頁，稱其插圖筆力非凡、活潑異常，是標準的北方木刻畫。圖為《飲膳正要》的明代刻本。
04
公元1587年（明）
《新鐫增補全像評林古今列女傳》
明代是古代版畫發展的黃金時期，至萬曆年間達到全面繁榮，刻書業逐漸形成以建陽、南京、徽州、蘇州、杭州、湖州為中心的態勢。早期南京地區的版畫印刷就非常活躍，有大量書肆聚集於金陵三山街與太學前一帶。
《新鐫增補全像評林古今列女傳》是明代茅坤增補劉向《列女傳》而成，由金陵富春堂於萬曆十五年（1587年）付梓。
該書是典型的金陵版畫風格。據《中國大百科全書》（第三版網絡版），早期金陵版畫風格與建安版畫互相交流影響，有很強的「木味」，刻線黑白分明、生動突出，風格粗獷雄健、古樸渾厚。
05
公元1594年（明）
《養正圖解》
在萬曆中期，徽州地區出現一種新的刻書及版畫審美樣式，影響深遠，《養正圖解》是代表作品之一。它是由焦竑撰寫的皇室蒙學讀物，輯錄周文王至桑治代的傳說典故，繪圖60幅。由於當時立儲的「國本之爭」，焦竑遭人搆陷，《養正圖解》隨其子歸家流入民間，後再被進獻入宮。
最早付梓的《養正圖解》為1594年的吳懷讓版本，由丁雲鵬繪製。《養正圖解》沒有選擇當時赫赫有名的古樸質直的金陵畫派，而是選擇了初露頭角的徽派製式，其風格更契合丁雲鵬清麗雋秀的畫風。據沈德符《萬曆野獲編》記載：「焦弱侯竑為皇長子講官，撰《養正圖說》進之東朝……既而徽州人所刻，梨棗既精工。其畫像又出新安名士丁南羽之手，更飛動如生，京師珍為奇貨。」圖為明代吳懷讓《養正圖解》刻本。
06
公元1600年（明）
《人鏡陽秋》
明代晚期，私人書坊發揮了舉足輕重的作用。書坊為了吸引讀者，聘請文人畫家和職業畫師以及穩定的刻工團隊，提高書籍印製的品質。當時的書坊亦有品牌意識，會在自家刊刻的書籍中留下書坊的名字。
《養正圖解》之後湧現了一批模仿者，以環翠堂書坊的《人鏡陽秋》最具代表性。1600年（萬曆二十八年）徽州人汪廷訥組織刊印《人鏡陽秋》，由著名的書籍插圖畫家汪耕繪稿，虯村名工黃應組施鐫。晚明時期黃氏一族位居刻工行業頂端，黃應組的名字代表著優質的刊刻、不菲的成本和響亮的招牌。汪耕是萬曆時期著名的書籍插圖畫家，其繪畫風格精麗細膩，更富有文人趣味。圖為萬曆二十八年環翠堂刻本。
07
公元1626年（明）
《水滸葉子》
明代湧現了一批優秀的插圖藝術家，最具代表性的首推陳洪綬。陳洪綬生於1598年，崇禎年間召入內廷供奉，明亡後出家為僧，後還俗，以賣畫為生。
明末出現了不少長方形的供給葉子戲（一種紙牌遊戲）的用厚紙做的「葉子」，陳洪綬繪製的《水滸葉子》插圖盛行一時。系列插圖共包含40位水滸人物，線條銳利，突出了人物的動作走勢，對後世影響深遠。版畫家、插圖藝術家高榮生評價陳洪綬的插圖「線條流暢、疏密有致，尤其人物塑造中的動態及情節的生動性是非常突出的」。
08
公元1619年
—1633年（明）
《十竹齋書畫譜》
彩色版畫插圖在中國也有悠久的歷史，早在元代就存在朱墨兩色套印的作品。明代晚期胡正言刊刻的《十竹齋書畫譜》和《十竹齋箋譜》奠定了彩色木刻版畫的基礎。
《十竹齋書畫譜》自萬曆四十七年（1619年）的《書畫冊》起至崇禎六年（1633年）的《果譜》止，耗時15年。清代李漁等人受其啟發，輯印了後世知名的《芥子園畫傳》。
西方插圖
01
公元1493年
《紐倫堡編年史》
古騰堡金屬活字印刷術問世後，在應用早期（1450年至1500年）歐洲採用該技術印製的書本被稱為「搖籃本」，《紐倫堡編年史》是其中重要的一本，是公認早期印刷業的優秀作品之一。
1470年，德國人安東·科柏格在紐倫堡創建了印刷所，並在1493年出版了這部由德國人文主義學者赫特曼·舍德爾編纂的以聖經為框架記述世界歷史的《紐倫堡編年史》。書中配有652塊木版刻製的1809幅優質插圖，出自德國畫家米夏埃爾·禾爾格穆特之手，他也是知名畫家丟勒的老師。
02
公元1498年
《啟示錄》
文藝複興時期，出版與社會文化變革密切相關，書籍等印刷物大量出現，出現了版權系統。阿佈雷特·丟勒是德國文藝複興時期最重要的藝術家，他早年在各地旅行，將各地的思想文化融會貫通，把意大利文藝複興的文化思潮帶到了北方地區。丟勒的畫作中有他自創的花體字隱於角落，作為自己原創的標識。
丟勒自畫像。
1498年，丟勒出版了《啟示錄》這部在藝術史上具有重大意義的插圖書。《啟示錄》共有木刻版畫插圖15幅，耗時3年完成，作品人物造型準確多樣，畫麵線條充滿了張力，讓觀者感受到自由的氣息。丟勒將木刻版畫技巧運用到空前成熟的程度，《啟示錄》的刊行也讓他在當時聲名鵲起。
03
公元1592年—1635年
雅克·卡洛
17世紀是重商主義的時代，也是波路克藝術的時代。西方國家依靠殖民掠奪積累財富獲得了奢侈的生活享受，隨之而來的波路克藝術以富麗堂皇聞名。法國王室的凡爾賽宮是波路克風格建築的代表，其他藝術形式包括書籍插圖同樣也在效仿。
法國藝術家雅克·卡洛出色的技藝讓他以版畫這一藝術形式進入歐洲藝術殿堂。他先後為佛羅倫斯美第奇家族和法國南錫洛林公爵的宮廷的日常生活製作版畫插圖，卡洛的畫面宛如舞台，人物細微，是極優美的波路克藝術作品。
圖為1627年卡洛與克洛德·德魯特合作出版的「節慶書」《柵欄之戰》的插圖，表現了當年洛林公爵宮廷舉辦的一場宮廷比賽，這場比賽是對強有力的鄰邦公爵夫人表示敬意而舉行的一次娛樂活動，同時也寓意了洛林公爵對鄰邦的政治態度。
04
公元1626年—1704年
法蘭西斯·波路
法蘭西斯·波路是17世紀英國「最傑出的鳥獸藝術家」，他設計的《伊索寓言》插圖（1666年出版）為英國後來在《伊索寓言》插圖方面建立良好的傳統打下基礎。波路創作的《伊索寓言》插圖技巧精湛，細節生動，動物具有動態，是他最知名的作品。
05
公元1741年—1814年
莫羅·勒熱納
18世紀藝術來到洛可可時代。不同於波路克的繁冗，洛可可風格講究優雅和華麗，盛行優美的造型和帶有「C」形或「S」形的斡旋線，色彩追求明快、柔和、淡雅。18世紀60年代，洛可可藝術逐漸被新古典主義代替。
這一時期湧現了很多傑出的書籍插畫藝術家，莫羅·勒熱納是最負盛名的其中之一。勒熱納醫生完成了大量的插圖，他擅長觀察光影，觀察社會生活風俗與人們的內心活動，並將畫面呈現得如戲劇舞台一般。他為伏爾泰、盧梭、莫里哀等多位作家創作插圖，並為狄德羅主編的《百科全書》提供了多幅插圖。圖為莫羅·勒熱納的作品。
06
公元1798年—1863年
歐仁·迪拉錫羅瓦
19世紀是變革的年代。起於18世紀下半葉的新古典主義發展為浪漫主義運動，寫實主義與印象主義也開始發端，書籍的印刷技術也迎來了新的發展。
法國知名畫家歐仁·迪拉錫羅瓦是浪漫主義先驅盧梭的崇拜者，也深受其友人英國畫家李察·波寧頓、波蘭鋼琴家肖邦和法國作家佐治·桑浪漫主義思想的影響，成為法國繪畫浪漫主義的領袖。他的文學插圖是他突出的成就之一，其中最知名的是他為歌德《浮士德》的法文版創作的插圖，他本人也參與了此書的裝幀。
07
公元1846年—1901年
凱特·格連納威
19世紀英國插圖達到發展的黃金年代。在最後的幾十年里湧現出幾位非常卓越的兒童書籍插圖畫家，使配有漂亮插圖的兒童書籍蔚然成風。
女性畫家凱特·格連納威最初為《笨拙》《倫敦新聞畫報》創作木刻版畫，1879年她出版了第一部圖文並茂的《窗下》，後來接連出版了多部作品，這些插圖風格優雅秀麗、富有奇趣，甚至影響了社會上的服裝款式，在書籍插圖方面引發了一場革命。英國圖書館協會1955年設立凱特·格連納威獎，是世界圖畫書領域三大獎項之一。圖為凱特·格連納威的插圖作品。
08
公元1872年—1898年
奧博利·比亞茲萊
19世紀80年代，照相製版的方法誕生，使得插圖可以像拍照片一樣直接貼在書頁上，這一技術是英國著名插圖藝術家奧博利·比亞茲萊的發明。比亞茲萊是唯美主義運動的突出人物，他深受「新藝術」的裝飾藝術風格影響，這種風格以線條長而曲折有致為特色，在他的作品中表現得十分明顯。他本人也因此被稱為「新藝術插畫家」。他最知名的作品是為王爾德的《莎樂美》繪製的插圖。
參考資料：
鄭振鐸《中國古代木刻畫史略》
艾珊歌、桑治沛哲《萬曆「國本之爭」與徽派版畫的傳播——以〈養正圖解〉為中心》
《中國大百科全書》（第三版網絡版）
餘鳳高《插圖的文化史》
黑崎彰、張珂、杜鬆儒《世界版畫史》
張奠宇《西方版畫史》
文案整理與編輯/呂婉婷
版面設計/劉曉斐
校對/薛京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