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問·馬年說馬丨李永平：銅奔馬為何被選為2026年「歡樂春節」吉祥物？

中新社蘭州2月13日電 題：銅奔馬為何被選為2026年「歡樂春節」吉祥物？

——專訪甘肅省博物館研究館員李永平

中新社記者 馮誌軍

作為中國旅遊標誌之一，聞名遐邇的中國國寶級文物銅奔馬，因獨具匠心的設計和卓越精湛的工藝，被視為東西方交流的一個文化符號。以其為設計核心靈感的「吉祥馬」，不久前被中國文化和旅遊部公佈為2026年「歡樂春節」活動的吉祥物，其所承載的古絲路「萬馬歡騰」景象，具有「奔騰向前」「攜手合作」等美好寓意。

銅奔馬承載著哪些東西方的馬雲化共識？其如何領銜古絲路「萬馬歡騰」？甘肅省博物館研究館員李永平近日就此接受中新社「東西問」獨家專訪，對此作出闡釋。

現將訪談實錄摘要如下：

中新社記者：從中國旅遊標誌到2026年「歡樂春節」活動的吉祥物，銅奔馬承載著哪些東西方的馬雲化共識？

李永平：2026年是中國「十五五」規劃的開局之年，而馬又象徵著力量、活力和進步，代表著熱情、奔放、勇氣和進取心等特質。出土於甘肅武威市雷台東漢墓葬的銅奔馬，因其構思奇妙，造型獨特，鑄造精美，成為中國古代青銅藝術品中罕見的傑作，被認為是東西方文化交往、特別是古絲綢之路人文商貿往來的使者和象徵。

20世紀70年代，銅奔馬「隨團」參加了一項中國對外交流的大型歷史文物展，引起世界各地觀眾的空前轟動。為一睹中國馬的風采，英國大英博物館門口排起了長龍，當地觀眾將它譽為「絕世珍寶」「天才的中國馬」。而在美國展出時，銅奔馬也躍上巨幅海報，成為文物展宣傳的標誌圖案。

據1975年中國官方刊物統計，1973年4月至1975年8月間，銅奔馬先後在法國、英國、日本、羅馬尼亞、奧地利、瑞典、墨西哥、加拿大、荷蘭、比利時、美國等十餘個國家巡迴展出，觀眾達500多萬人次。

近年來，銅奔馬因其舉世珍品、孤品和絕品的珍貴屬性被限制出境展覽。但作為甘肅省博物館的「鎮館之寶」，它每年依然吸引著絡繹不絕的海內外遊客慕名前來打卡，一些外賓回國後還會大力推薦和宣傳。我曾與加拿大一個文化交流團私下交流，他們十分關注銅奔馬，並對古代工匠登峰造極的巧妙構思驚歎不已。

由此可見，銅奔馬這一代表中國傳統文化的標誌性符號，是東西方觀眾都十分喜愛，也是進行歷史文化交流的「橋樑」，其被選為2026年「歡樂春節」活動的吉祥物可謂眾望所歸。

中新社記者：銅奔馬如何領銜古絲綢之路「萬馬歡騰」？

李永平：馬在漢代邊塞防禦、國家軍事、信息傳遞、官吏出行及東西方交往交流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在秦漢簡牘中就有專門關於馬的管理和記載，包括口齒的大小等，不僅要根據膚色、體形等為馬起一個好聽的名字，其死後的器官處理情況也有不少記載，這體現了從官方到民間對馬的愛惜和愛護。

目前，中國已知最早的駒形青銅器，是出土於陝西境內的西周盠青銅駒尊，它是西周王室分封貴族時的賞賜物品，可見當時對馬的重視程度。而作為陪葬的騎馬俑，最早出土於陝西鹹陽市一處戰國墓葬，學者們認為騎馬者是來自於草原遊牧區的人。至秦始皇兵馬俑時，這種馬車以及騎馬俑的陪葬模式已趨於制度化。

馬的馴化技術，是由歐亞草原地區經過陸上絲綢之路傳播到中國。甘肅作為中原農耕文明和北方草原文明的過渡地帶，是中原農耕區引進品種更優良的西域馬的必經之地，也因此保留下了大量關於馬的史料記載與文物遺存，銅奔馬即產生於中國馬雲化發展進程中一個承上啟下的階段。

據史料記載，漢武帝曾作《天馬歌》表達對良馬的渴求。在敦煌懸泉漢簡中，記載了西域諸國向漢王朝奉貢馬匹的情況，這些馬匹被稱為「天馬」。如一枚懸泉漢簡載：「元平元年十一月己酉□彭祖使戶籍民迎天馬敦煌郡……」這說明在漢昭帝元平元年(公元前74年)，敦煌郡曾迎接「天馬」的到來。

漢王朝曾在北方邊塞設立數十個「牧師苑」，專職用於馬匹的飼養和改良，今天的河西走廊中段山丹馬場即是其中之一。這些「天馬」的引進不僅豐富了漢代的馬匹資源，還對河西地區的馬匹進行了品種改良，提升了戰力與身體素質。到了隋唐時期，隨著茶馬古道的興起，馬匹更成為社會生產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伴侶。

中新社記者：當馬匹與現代生產生活漸行漸遠，傳統馬雲化如何煥新生？

李永平：隨著日新月異的科技發展與進步，馬匹正逐漸淡出絕大多數人的生產生活之中，但「一馬當先」「馬到成功」「龍馬精神」等象徵著生活中積極進取、努力奮進的眾多成語，及其所承載的美好寓意，依然是當下中國人家喻戶曉的祝福用語，可見傳統馬雲化的魅力在中國人心中經久不衰。

在甘肅省博物館，由銅奔馬領銜的一大批馬雲物，也成為近年遊客打卡探秘的「明星」。如：聞名遐邇的中國古代郵驛形象魏晉《驛使圖》壁畫磚，生動展現了距今1600多年前，策馬飛馳於古絲路上的郵驛情形；漢代最大木雕——彩繪木軺車，在兩千年之後仍不失策馬飛輿的雄健風姿；漢代銅車馬儀仗俑隊，則展現了漢代高級將領出行的赫赫威儀等。

近年來，我們通過科教、社教、文創等儘可能豐富的創新形式，讓一件件嚴肅的馬雲物變得可親、可感、可擁抱。比如：以「手工DIY錫紙畫創作」為核心形式，為親子家庭打造一場兼具知識性、趣味性與互動性的馬雲化體驗；「行走的詞典——中國古代車馬器」「解鎖古代車馬奧秘」等館校課程走進校園課堂，為孩子們解鎖古代車馬雲化密碼等。

中新社記者：隨著銅奔馬雲創熱潮持續出圈，未來如何更好向海外講述絲路車馬故事？

李永平：近年來，甘肅省博物館以網紅IP「綠馬」為核心，打造出一處文創IP沉浸式主題展覽體驗空間——「綠馬和朋友們」之家。該空間將萌趣文物形象融入日常家居，打造出集展覽、互動、消費與文化體驗於一體的創新空間，陳列涵蓋文具、家居、運動等領域的千餘款年輕化文創產品，成為新的「引流密碼」。

2025年，由甘肅省博物館參與的「車塵馬跡——絲綢之路上的交通與交流」特展在哥倫比亞首都波哥大舉辦，通過集中展示70餘件(組)絲路文物精美複製品及圖片資料，系統呈現絲綢之路商貿繁榮催生的生活圖景，得到當地很好的反響與互動。

未來，我們在對以網紅IP「綠馬」為核心的文物進行守正創新的同時，還將對以銅奔馬為重點的馬雲物，進行最新研究成果的國際出版。(完)

受訪者簡介：

李永平，甘肅省博物館研究館員，甘肅省歷史學會理事，甘肅敦煌學會理事。30多年來，從事研究工作以甘肅出土漢代——魏晉簡牘帛書文獻、甘肅古代歷史文物為主，兼及博物館學、近現代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