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踏雪尋梅」 川版書《梅鑒》斬獲「世界最美的書」

封面新聞記者 張傑 實習生 許千然 熊佚逍

當地時間3月12日,一份來自東方的清雅「冷香」,在德國萊比錫悄然綻放。由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圖書《梅鑒》,從全球33個國家和地區近600種參賽作品中脫穎而出,榮獲2026年度「世界最美的書」榮譽獎。

「世界最美的書」1963年創立於萊比錫,1991年起由德國圖書藝術基金會主辦,是全球圖書出版界最具權威性的設計賽事之一。參選作品的藝術美學與工藝水準,代表著當今世界書籍設計的最高水平。

《梅鑒》《梅鑒》

以書為鑒,照見兩千年「梅魂」

梅花傲雪淩霜,自古便是中國文人孤高、清雅、堅韌的精神像征。《梅鑒》由王其進策劃、責編,作家陳鵬撰文,書畫藝術家蒙中繪製插畫,香事非遺代表性傳承人吳清複原古梅香,是一部體系完整的梅花文化隨筆集。

全書從詩、詞、畫、曲、景、器、香、酒八個維度,系統梳理梅花的文化內涵與精神價值。更以梅花蓓蕾、展葉、欲開、大開、爛漫、欲謝、就實、熟成八種生命形態為線索,巧妙對應八大傳統文化主題。

《梅鑒》《梅鑒》

書中闡述李清照、蘇軾、桑治徽宗、孟浩然、林逋等文人與梅的不解之緣,追溯《梅花三弄》等經典曲目的源流,既展現梅花所象徵的清高、孤傲與獨立品格,也還原其在中國日常生活與精神世界中的位置。縱跨兩千年,融彙百位名家,《梅鑒》不只是一部梅花文化接受史,更是一部中國人的審美史與心靈史。

該書策劃、責編王其進在接受封面新聞採訪時提到,《梅鑒》是一部由撰文、設計、繪圖者、古香方研發、定製手工藏書票等環節共同完成的共創作品。「‘世界最美圖書’主要是對設計師的設計進行褒獎。單設計與內容是不可分割的。好的設計一定是從內容出發的。因此《梅鑒》能獲評‘世界最美的書’,除了要祝賀設計師許天琪和李朋蓺,作為本書的策劃與責編,我同感榮幸。這也是我職業生涯的一次重要褒獎。」

王其進還提到,他注意到曆屆「世界最美的書」普遍定價偏高,原因在於工藝、材質成本高且印量稀少,也因此讓很多讀者難以親近。「我和許天琪在合作時,除了追求‘書之美’,也充分考慮定價與成本,這給設計提出了更高要求。」讓他欣慰的是,《梅鑒》既拿下國際大獎,定價也親民,市場反響熱烈——首印16000冊已全部售罄。

《梅鑒》《梅鑒》

可觸摸的詩意:不知是雪是梅花

為這部厚重文本賦予當代視覺生命的,是好天氣設計工作室主理人、知名書籍設計師許天琪。她擔任該書的設計師,並參與了這本書的策劃。她為《梅鑒》設計了八個相互關聯的分冊,精巧收納於同一函套,分則獨立成章,合則渾然一體。

許天琪告訴封面新聞,《梅鑒》的設計核心詩意,是一句古典意境——「不知是雪是梅花」。她希望讀者翻開書,便能沉浸式「踏雪尋梅」。為此,她採用獨特的雙層紙張:外層半透明和紙輕盈朦朧,喻為「雪」;內層藝術紙印圖文,藏於其間,便是「梅」。翻閱之際,圖文若隱若現,恰似雪影梅香,含蓄又詩意。

《梅鑒》《梅鑒》

裝訂上,八冊分別採用騎馬釘車線裝訂,合於一函,形式上呼應「一本書即八本書」的編輯思路,也象徵由「梅」一點,輻射傳統文化八個切面。更見巧思的是,書脊車線被設計成向上生長的梅枝,與函套上燙透工藝呈現的爛漫梅花相映成趣——書未開,已是一幅雪中梅枝圖。

版面設計上,許天琪大量留白以作「雪意」,圖片調低飽和度,文字極簡精準,以「計白當黑」的東方美學,呈現梅的孤冷與清高。這種設計上的「收」,正是為了讓文本的厚重內涵充分舒展。

材質上,八冊用紙均依主題氣質量身選擇,紙張成為文本的「第二語言」。書中38幅花箋由藝術家蒙中親手繪製,以手賬藝術紙精印插頁。整本書在視覺、觸覺乃至嗅覺上,都形成了豐富細膩的感官互動。可以說,匠心獨運的結構本身就是全書的重要閱讀對象。形式不僅僅是載體,而已經與內容密不可分。

《梅鑒》《梅鑒》

以「弱感之美」設計「最美的書」

許天琪是好天氣設計工作室主理人、中國書籍裝幀藝術委員會委員。從業以來,她多次斬獲中國「最美的書」、中國出版政府獎裝幀設計獎、全國書籍設計藝術展金獎銀獎等重磅榮譽。《尋繡記》《成都物候記》《植物先生》更在2018—2020連續三年拿下中國「最美的書」。此次《梅鑒》再獲「世界最美的書」榮譽獎,讓她的設計理念再度進入公眾視野。

許天琪將自己的設計哲學凝練為「弱感之美」:克製、內斂、回歸本真。「核心是堅守文本本位、深耕材質表達、傳承傳統文化。」她不刻意堆砌傳統符號,不做表面「中國風」,而是以「隱性滲透」的方式,提取東方文化里溫婉、謙遜、內斂的氣質,與當代閱讀需求相融。

長期以來,不少人將書籍設計簡單理解為「封面設計」。許天琪卻堅持做「整體設計」:從編輯定位、營銷思路,到開本、裝幀、封面、字體、版面、色彩、插圖,再到材料、印刷、裝訂,全程深度參與。「把作者傾注在文本里的心意,用有質感的方式呈現出來,發揮紙張的物質性,讓視覺與觸覺和諧互動,這才是書籍設計師的本職。」

在電子信息時代,她堅信,紙質書的核心魅力正在於這種「物質性」。「如果只為傳遞信息,紙質書並不是最高效的載體。所以,紙質書要讓人想擁有、想珍藏,就必須把它獨有的特質做到極致。」

(圖片來自四川人民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