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epSeek恐慌」,為何難擋微軟們瘋狂撒錢?

一場DeepSeek颳起的中國式創新風暴,讓矽谷陷入創新恐慌的同時,也讓華爾街再度對超級巨頭們的「撒錢計劃」產生質疑。

在攢局5000億美元的「星際之門」項目後,OpenAI創始人Sam Altman覺得還不夠,他們加碼AI基建還在繼續,下一個目標是「在未來實現5萬億計算集群」。

據「矽基研究室」統計,2024年,亞馬遜、微軟、Google母公司Alphabet和Meta四家科技巨頭在資本開支(CAPEX)花費超2400億美元,根據財報電話會上高管們給出的新指引,2025年,這一數字預計將超過3200億美元。

科技巨頭們還在繼續開出與AI相關的巨額賬單。

拉長時間線看,實際從2023年Q2開始,微軟、Meta、亞馬遜和Google的資本支出就呈現出明顯的上升趨勢,如果按「資本密集度」(資本支出佔營收比重)這一指標看,2024年,微軟、Meta、亞馬遜和Google將資本支出佔總營收的17.2%,這一數字甚至高於上一輪大型能源公司的資本支出投入。(註:在2012年至2016年間,因油價連年上漲,石油巨頭們將其收入的10.2%用於巨額資本支出,用以提高產能。)

科技巨頭們加碼AI基建的投入腳步沒有終止,反而進入了一個新的高峰,在梳理四家科技公司的資本支出時,我們好奇的問題有以下三個:

1、科技巨頭們的資本支出花在哪兒了?

2、誰更激進、誰更保守?它們的資本支出有何差異化?

3、巨頭真的無法停止撒錢嗎?

1、錢流向了更激進的AI基建

時間撥回2024年7月,馬斯克在X上宣佈,他已用122天將一個家電廠房改造為世界上最強的AI訓練集群,這個名叫Colossus(巨人)的算力超級工廠集合了10萬張H100芯片,建成規模如此龐大的超級集群就連英偉達創始人黃仁勳也忍不住感歎:「在如此短的時間里內完成,這簡直是超人的成就」。

馬斯克的超級集群故事,是理解科技巨頭資本支出流向的一個窗口。

僅從「資本開支」的概念來看,其中,佔大頭的是企業購置的土地、房產和設備等固定資產開支,反映在科技巨頭身上,它們需要花錢在AI基建上,通過採購AI芯片、服務器、網絡及存儲設備、租賃土地建數據中心來持續進行AI投資,這是一門典型的重資產生意。

除此以外,還會將錢花在軟件與內容生態的升級維護上,大型科技公司大多採取「軟硬結合」策略,接入AI後,巨頭們也需要更新迭代舊應用或開發原生應用。

微軟、亞馬遜、Google和Meta近兩年的總資本支出一直水漲船高,它們將大量的資本支出花在建更大規模的數據中心/集群上,長期跟蹤巨頭們數據中心建設的機構Semi Analysis創始人Dylan Patel在近期採訪中說:「華爾街對capex的估計通常過低。我們跟蹤全球每個數據中心,發現微軟、Meta、亞馬遜等公司在數據中心容量上的支出非常大。」

一位國內從事服務器行業技術專家曾向「矽基研究室」分析,從成本端看,數據中心投入成本主要分為硬件設備、機房日常運營投入(包括房租、機櫃成本、水電等能耗費用、帶寬等)和人員成本等,其中佔大頭的也是包括AI芯片在內的硬件設備採購。

高盛資產管理公司投資經理Sung Cho指出,雲廠商近50%的資本開支都投入購買英偉達芯片。市場研究諮詢機構Omdia也曾發佈一組數據,英偉達旗艦產品Hopper芯片的最大買家,依舊是科技大廠,微軟在去年購買了48.5萬枚Hopper芯片,Meta買了22.4萬枚,英偉達首席財務官Colette Kress在今年CES大會中透露,最新的Blackwell GPU芯片正如期出貨,需求仍超出供給,並預言英偉達的數據中心業務「絕對是成長的一年」。

不過,理解科技大廠展開AI基建競逐,不能只盯著驚人的數字。

首先,微軟、Meta、亞馬遜和Google向外撒錢的前提是,靠著各自的商業模式,他們都擁有高現金流和穩健的資產負債表。

其次,大廠們並非如外界所言在資本支出上一味大手筆上馬,事實上,儘管AI基建短期不能停,但能省的,巨頭們都還在儘量省。

它們也在通過自研芯片、延長服務器折舊週期,與能源公司合作等手段,以更合理地規劃資源,提升算力利用率,保證利潤率水平。

Meta高管就在財報電話會上表示,他們已將「某些服務器和網絡資產」的使用壽命估計從4-5年上調至5.5年。除此以外,「苦英偉達久矣」的大廠還投入了在特定場景下「性價比更高」的ASIC芯片開發浪潮,尋求可替代的方案。

2、誰激進、誰保守?

儘管都在開出巨額的支出賬單,由於戰略與業務結構的差異化,巨頭們在這場浪潮中的撒錢方式與態度也各有特點。

一句話總結:激進的Meta、中立的微軟和Google、謹慎的亞馬遜。

對比與十年前,Meta的資本支出增長了近20倍,這一增速超過了雲巨頭,2025年,Meta計劃投入600億至650億美元的資本支出來推進人工智能的發展,朱克伯格也多次表現出自己豪賭AI未來的決心。

Meta如此激進投資AI是其業務模式和戰略轉變共同驅動的。

首先,Google、亞馬遜和微軟有著自身的雲業務,它們投資AI基建的邏輯是以AI拉動雲業務規模,由此均攤成本,留有利潤。但拉動Meta營收增長的核心是圍繞社交流量的廣告業務,尤其是與VR相關的Reality labs業務仍尚在虧損。

因此對Meta而言,如何利用AI在用戶規模和廣告主端提質增效,是更為關鍵的事。據「矽基研究室」不完全統計,Meta圍繞自己的APP家族,一面是推出了Meta AI、Meta Advantage+等工具,另一面則是與英偉達合作,訓練更複雜的人工智能模型,帶來更具個性化、精準的廣告排名推薦,而這些也都依賴更大的算力。

其次,此前因倡導開源,Meta的人設也在轉變,加速繁榮其AI生態。

而在三大雲巨頭中,儘管2024年,微軟、Google、亞馬遜的資本支出平均增速分別是83%、69%和62%,均為投入高點,但拉長時間線來看,近兩年,在資本支出上,微軟和Google一直保持較高增速,但亞馬遜則是在2024年Q2開始,資本支出同比增速才有明顯的高增。

形成上述差異的原因有二:一是作為市場老大,亞馬遜AWS在雲計算市場長期保持著30%左右的市場份額,在面對AI大模型浪潮時,並沒有如微軟一樣借OpenAI迅速抓住正選優勢;二是考慮到自身供應鏈的穩定,亞馬遜的資本支出分配策略以內部開發為主。

以自研芯片為例,亞馬遜佈局已有十餘年,它所投資的Anthropic此前也宣佈了和AWS的「算力集群」合作——Anthropic將在未來佈局一個擁有數十萬枚亞馬遜自研芯片的算力集群。

3、「傑文斯悖論」的AB面

對科技巨頭們在人工智能領域的大舉支出,已經分裂成兩種聲音。

一類質疑聲認為,近兩年的AI軍備競賽可能會演變成一場代價高昂的豪賭,特別是DeepSeek已經證明了更便宜的訓練和運行模型的方法也能達到相同的效果。

但另一類聲音則是站在中長期視角,在複現DeepSeek後,AI進入新的探索仍然需要新的算力投入,從這一點來說,基礎層的算力競爭還會繼續,規模和高效兩條腿走路,這也是為什麼微軟CEO Satya Nadella重提「傑文斯悖論」的原因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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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巨頭們認為,如果將AI比做是工業革命期間的煤炭,DeepSeek的爆發能推動人們對AI的使用效率,催生應用層爆發,而「傑文斯悖論」啟示人們,當煤炭的使用率提升時,人們對煤炭的需求繼續上升,各行各業的創新會導致煤炭的消耗量上升,「AI將成為一種永遠無法滿足的商品」。Nadella這樣寫道。

事實上,質疑者也並非不明白這一問題,Investing.com高級分析師Jesse Cohen認為,投資者只是要求一張「更明確的時間表」:「說明人工智能支出何時轉化為盈利和銷售增長,而不僅僅是承諾。」

但科技巨頭們可能真的無法給出明確的時間,就像他們從未料到DeepSeek的橫空出世一樣,朱克伯格在回應分析師問題時提到:「隨著時間推移,大力投資資本支出和基礎設施將是一種戰略優勢。有可能在某個時候我們會有不同的認識,但我認為現在判斷還為時過早。」首席財務官Susan Li也坦言:「我們還不確定自己處於這個週期的哪個階段。」

科技巨頭們的矛盾也由此凸顯:一邊是貪婪又恐慌的市場預期,另一邊是FOMO情緒下,為了不下AI牌桌,保持領先,因為過去的經驗告訴他們,每一輪技術的早期競爭週期里,敢於擴張的公司或有望得到「勇敢者的獎賞」。

GoogleCEOSundar Pichai反復強調,對Google而言,「在AI領域投資不足的風險遠遠大於過度投資的風險。」

但可以肯定的是,這種高強度的資本支出不會一直持續。一方面,持續高額的資本開支勢必會影響利潤,這對美股成熟的科技大廠而言,會對他們多年保持的高現金流和資產負債表造成不利影響;另一方面,科技公司高管也在最新財報電話會上給出了相應的信號,例如亞馬遜管理層就判斷包括芯片供應、電力等供應鏈限制將在2025年下半年開始逐漸緩解。

就像Sam Altman所言,2025,我們正在進行一場「令人難以置信的新型計算效率遊戲」,從巨頭們高強度的資本支出變化中,我們既需要看到巨頭們複雜的情緒,也需要理解當下的AI敘事也正走向效率、理性。

參考資料:

1、The information:Big Tech’s Capex Gusher Tops Last Oil Spree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矽基研究室」,作者:kiki,36氪經授權發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