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經濟學者劉興亮:“養龍蝦”值得關注,但不等於人人都該重倉入場|AI“養蝦”冷熱對談
封面新聞記者 孟梅 易弋力
最近,無論是科技社群還是普通網友的朋友圈,“OpenClaw”突然成了一個繞不開的話題,而訓練它幹活則被戲稱為“養龍蝦”。有人說,這是AI圈的下一個風口——一種能讓普通人輕鬆上手、利用AI創造財富或內容的神奇工具;也有人說,這不過是又一輪資本炒作,技術尚在繈褓,普通人根本玩不轉,貿然“養龍蝦”只會被割韭菜。
3月10日,記者採訪了數字經濟學者劉興亮。在他看來,“養龍蝦”之所以引發熱議,本質上不是因為它只是一個新工具,而是因為它第一次讓很多人真切地感受到:AI開始從“會說”走向“會做”了。“養龍蝦”值得關注,但不等於人人都該重倉入場。

為風口而風口
很可能最後變現的是賣教程的人,而不是買教程的人
OpenClaw到底具備哪些顛覆性特徵,讓一部分人覺得非學不可?這些特徵是否真的能在短期內惠及普通人?劉興亮表示,過去大家對大模型的印象,更多還是“聊天、寫文案、做總結”。但OpenClaw的吸引力在於,它不只是回答你,而是能接入工具、調用瀏覽器、連接消息渠道、執行定時任務、管理多會話,甚至在一定條件下直接操作設備和系統。它官方文檔里把能力寫得很清楚:有Gateway控制平面、多渠道接入、瀏覽器控制、Cron定時任務、節點調用、Agent間協作等,這意味著它在形態上已經不是一個單點聊天機器人,而更像一個“可調度的數字執行系統”。這也是為什麼一部分人會覺得“非學不可”。因為一旦AI真能替人持續執行任務,改變的就不是某一個軟件,而是很多人的工作分工方式。比如信息收集、客戶諮詢、日程提醒、賬務催辦、資料整理,這些原來要人反複盯、重複做的工作,現在有可能被一個數字員工接管一部分。
“我自己是1月底開始部署OpenClaw的,還專門為它配了一台Mac。這一個多月裡,我一共養了四隻龍蝦,也就是訓練了四個數字員工。一個負責信息收集,每小時抓取、整理我關注的網站和平台內容;一個負責客戶諮詢和研究輔助;一個負責財務記賬、催款提醒;還有一個是秘書,甚至能聯動家裡的設備,比如幫我關燈。後來我還把這四個數字員工拉了個群,讓它們互相協作、寫日報週報。這個體驗讓我非常直觀地感受到:Agent不是概念,它已經開始具備崗位化的雛形了。”劉興亮表示,但我要強調,這種顛覆性,並不等於短期內就能普惠普通人。因為從官方文檔和近期大量issue來看,OpenClaw仍然是一個能力很強、但複雜度也很高的系統:配置Gateway、鑒權、設備配對、渠道打通、技能接入、權限管理,都不是純小白能無門檻玩順的。它今天更像是“早期生產力工具”,受益最大的是有明確流程需求、願意折騰、能做一點配置和調優的人,而不是所有普通用戶。所以我的判斷是:它值得關注,甚至值得儘早體驗,但不等於人人都該重倉入場。
目前OpenClaw在實際應用中暴露了哪些問題? 劉興亮認為,至少有五類:一是技術門檻高,本質上還是偏開發者工具,對普通用戶並不友好。二是穩定性還不夠商業級,它跑起來是一回事,穩定地長期跑又是另一回事。三是輸出質量與執行質量不穩定。大模型做Agent,最怕的不是“不會”,而是“似懂非懂地去做”。四是安全與隱私風險。五是變現神話大於現實。網上現在有很多“學會OpenClaw月入過萬”的說法,但從現實看,真正能穩定變現的人,往往不是靠“裝了龍蝦”本身,而是靠“把它嵌進自己的專業流程”。如果你本身沒有業務場景、沒有客戶需求、沒有內容能力,只是為風口而風口,很可能最後變現的是賣教程的人,而不是買教程的人。
衍生服務本身不是原罪
販賣時代焦慮,那大概率就是泡沫
圍繞OpenClaw已形成“代安裝”“付費教程”“技能商店”等衍生服務鏈。如何看待這一現象?這是技術普及的必要配套,還是收割“焦慮稅”的泡沫?普通人如何識別其中的陷阱?
在劉興亮看來,這裡面既有合理需求,也有明顯泡沫。先說合理的一面。任何一個複雜技術在早期都會長出一圈服務業。安裝部署、環境配置、模型接入、權限管理、工作流設計,這些都需要人幫你“翻譯”成普通用戶能理解的服務。所以“代安裝”“訓練營”“顧問服務”本身並不奇怪,它是技術普及早期的常見配套。但問題在於,現在OpenClaw的熱度太高,已經明顯出現了焦慮驅動型消費。媒體報導顯示,除了騰訊雲線下免費安裝,二手平台和社交平台上也迅速湧現出收費安裝、教程培訓、相關招聘、技能服務等產業鏈。這個現像一半說明需求旺盛,一半也說明“賣鏟子的人”已經來了。
怎麼識別這是“服務”還是“割韭菜”?劉興亮建議普通人看四個信號:第一,看對方賣的是結果還是只賣焦慮。如果上來就說“再不上車就晚了”“學會就月入過萬”,基本要警惕。
第二,看有沒有可驗證案例。真正靠譜的服務,應該告訴你它幫你自動化了什麼流程,省了多少時間,降低了多少成本,而不是只給你一堆概念詞。第三,看是不是在教你構建自己的工作流,還是只教你“照著點按鈕”。前者是真能力,後者很可能只是一次性表演。第四,看有沒有把安全和權限邊界講清楚。凡是只講變現、不講授權,不講端口、不講隔離、不講密鑰、不講沙箱的,都不夠專業。“衍生服務本身不是原罪,但如果服務的核心賣點是販賣時代焦慮,那大概率就是泡沫。”劉興亮強調。
對於想體驗的用戶,如何在嚐鮮與安全之間取得平衡?個人用戶應該採取哪些防護措施?
劉興亮表示,因為OpenClaw不是普通App,它是能“動手”的。普通用戶如果想嚐鮮,務必遵循一句話:先把它當實習生用,不要一上來就當財務總監、系統管理員。具體來說:第一,儘量用獨立環境。第二,預設最小授權。第三,堅持本地或私網優先,避免公網裸露。第四,必須開啟鑒權和隔離。第五,技能和插件要極度謹慎。第六,給它留“刹車”和“審計”。我自己的經驗是,OpenClaw 真能省時間,但前提是你先花時間把邊界設好。養得好,它像數字員工;養不好,它也可能像“實習生拿著公司公章亂蓋章”。
面對這類新興技術,普通人應該如何評估是否要“上車”? 劉興亮表示,普通人評估要不要上車,不要問“它火不火”,要問三個更實際的問題:第一,它能不能替我解決一個高頻、重複、低創造性的真實問題?第二,我有沒有能力駕馭它?第三,失敗成本我能不能承受?我對普通人的建議是:不要All in,也不要All out。最好的策略是“小步試水,場景先行”。能,再慢慢擴權限;不能,就說明你還沒到適配期,沒必要為了風口硬上。
如果OpenClaw真的走向成熟,它會怎樣改變普通人的工作與生活?會催生哪些新職業? 劉興亮認為,OpenClaw最大的改變不是“替代所有人”,而是會把很多人的工作從“親自幹活”變成“設計流程、監督執行、處理例外”。過去一個人幹活,是自己搜、自己寫、自己發、自己催、自己記。以後越來越可能變成:你負責定義目標、分配任務、審核結果,很多重複動作由數字員工完成。這會讓個人生產力被放大,也會催生一些新角色,比如:AI工作流設計師、數字員工訓練師/運營師、AI安全與治理崗位、“AI+垂直行業”的輕諮詢和輕服務。個人要儘早培養“與Agent協作”的能力,而不是只會被動使用工具。企業和平台要把預設安全、權限分級、可追溯審計做成標配,而不是高級選項。社會層面要更快建立關於 Agent 的安全規範、行業標準和責任邊界。
















